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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養成造神專家的美麗與哀愁(ECHO)

文/多媒體作家張恭銘jeff

一、深夜的回望

2025年的台北,冬夜來得特別早。

SWS坐在信義區高樓層的書房裡,落地窗外是101大樓的璀璨燈火,像一座永遠不會熄滅的巨型耶誕樹。他剛滿五十五歲,手機裡湧進上百則祝賀訊息,從演藝圈大老到剛出道的小網紅,從唱片公司總裁到時尚雜誌總編輯,幾乎涵蓋了台灣娛樂產業的半壁江山。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普洱茶,忍不住笑了。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像跑馬燈一樣閃過那些年、那些人、那些荒謬又華麗的瞬間。窗外的夜景迷離得像一場夢,而他就是那個從夢裡走出來,又親手造了無數場夢給別人的人。

有人說他是「明星養成造神專家」,這個稱號他既喜歡又覺得好笑。喜歡,是因為夠浮誇,夠符合這個行業的本質;好笑,是因為他比誰都清楚,所謂的「神」,也不過是凡人硬撐出來的一場煙火。

二、唱片年代——卡帶與夢

時間倒轉到1995年。

那年SWS二十五歲,從輔大大傳系畢業兩年,在滾石唱片當一個小企劃。那個年代還沒有「造神」這個詞,大家說的是「捧人」。而他負責捧的第一個藝人,是一個在民歌西餐廳唱歌的女生,清清瘦瘦的,嗓音裡有一種下雨天的潮濕感。

「她會紅嗎?」當時的製作人問他。

SWS想了想,說了一句後來被當成經典的話:「她不是紅不紅的問題,她是那種,你聽了會想寫情書給她的人。」

那張專輯叫《雨季不再來》,後來賣了三十萬張。

那是台灣唱片業的黃金年代。一張專輯賣百萬張不是神話,四大天王來台開簽唱會能讓西門町癱瘓,電台排行板的冠軍寶座每週都殺得血流成河。SWS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所有關於「造星」的know-how。他知道宣傳稿不能寫得太老實,要有一點夢幻,一點疼痛,一點「只有我懂你」的親密感。他知道上電台通告時要帶哪個話題才能讓主持人多聊五分鐘。他知道封面照的眼神要往左下方看,因為研究顯示那個角度最引發少女的遐想。

那些年,他最大的快樂是深夜在錄音室裡聽到一首歌的母帶完成,所有人在昏黃的燈光下相視而笑,好像全世界都在他們手裡。

而那些年的哀愁,是看著一個又一個他親手打造的藝人,在紅了之後,慢慢變成他不認識的人。

「你變了。」有一次他在電話裡對一個當紅女星說。

「我沒變,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對方笑著回答,語氣輕得像羽毛,卻重得讓他一整晚睡不著。

三、雜誌與時尚——美麗的殘酷

2005年,SWS做了一個所有人都說他瘋了的決定:離開唱片圈,轉戰時尚雜誌。

「你一個做唱片的,懂什麼時尚?」面試他的總編輯這樣問。

「時尚跟唱片一樣,都是在賣一種幻覺。」他回答。

他錄取了。

從企劃轉到編輯,看似跨領域,其實核心能力是一樣的——說故事。只是以前說的是歌手的故事,現在說的是衣服、包包、手錶、香水、甚至是一支口紅的故事。

他學會了分辨「死人色」和「裸粉色」的差別,學會了在米蘭時裝週的後台用義大利文跟秀導吵架,學會了在截稿前最後一刻把整本雜誌的靈魂救回來。那幾年,他經手過無數的封面人物,從好萊塢巨星到本土名模,每個人都想在鏡頭前變成另一個版本的自己。

他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些在鏡頭前最自信、最耀眼的人,私下往往是最沒有安全感的。

有一個當紅的名模,每次拍攝前都要在休息室裡哭半小時。SWS從不勸她,只是靜靜地坐在旁邊,等她哭完了,遞上一杯熱可可,然後說:「走吧,今天我們拍的是『流淚之後的堅強』。」

那組照片後來成了經典。

他最大的快樂,是看著一個原本被嫌「不夠漂亮」的新人,在他的策劃下登上封面,從此星途大開。他最大的哀愁,是看著同一張臉,五年後被嫌「老了」、「過氣了」,再也沒有人願意給她版面。

時尚圈教會他一件事:美麗是殘酷的,而殘酷,有時候比美麗更真實。

四、電影與藝人經紀——造神的極致

2010年,SWS的事業版圖擴張到了電影圈。

他開始做藝人經紀,手下同時有七八個一線明星。他的手機二十四小時不關機,因為藝人們會在凌晨三點打來,說自己失眠、說自己不想演某個角色、說自己懷疑人生意義。

他像一個心理醫生、一個保母、一個談判專家、一個危機處理小組長的綜合體。

有一次,他旗下最紅的男星被狗仔拍到疑似劈腿,整個網路炸開了鍋。SWS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發了精準的聲明稿、安排了溫情道歉專訪、策劃了公益活動洗白、甚至還讓另一個當事人「剛好」被拍到有新戀情來轉移焦點。

那個男星後來發了簡訊給他:「S哥,謝謝你,你真的像神一樣。」

他回:「我只是幫你擦屁股的凡人。」

那年他最大的成就,是把一個被所有人看衰的女演員,送上了金馬獎影后的寶座。那部電影沒人想出資,是他拉下老臉到處找錢;劇本改了十七版,是他陪導演在咖啡廳坐到打烊;上映前被影評人看衰,是他一篇一篇地寫推薦文發給媒體朋友。

當那個女演員站在台上哭著說謝謝的時候,SWS在台下也紅了眼眶。

他回到車上,打開手機,看到銀行帳戶的餘額,苦笑了一下——為了這部戲,他已經快半年沒拿薪水了。

這就是造神的代價。你讓別人成了神,自己卻只能當個窮人。

五、媒體與電台——聲音的力量

2015年,網路媒體崛起,傳統媒體哀鴻遍野。

SWS做了一個反潮流的決定:他買下了一家快要倒閉的電台。

「你瘋了!現在誰還聽廣播?」所有人都這樣說。

他笑了笑。他比誰都清楚,在影像泛濫的時代,聲音反而成了一種稀缺的親密感。他重新包裝電台的定位,不做音樂,不做新聞,只做一件事——說故事。

深夜時段,他親自上陣主持一個節目,叫做《SWS的晚安故事》。他不賣弄專業,不裝腔作勢,只是用一種很日常、很溫柔的口吻,說一些很小的事情:巷口那家麵攤的老闆娘、捷運上遇到的一個陌生人、童年記憶裡的一場雨。

收聽率慢慢爬了上來。聽眾寫信給他(對,還是手寫的信),說他的聲音讓他們想起遠方的家人,說他的故事治好了他們的失眠,說在這個人人都在追求快和多的時代,他的節目是唯一一個讓他們願意慢下來的事物。

那段時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有意義。

不是造神,不是賣夢,是陪伴。

但電台終究不是慈善事業。廣告收入撐不起營運成本,他後來還是把電台賣了。簽約那天,他在電台的走廊上站了很久,聽著空蕩蕩的錄音室裡傳出的回音,像是聽到了自己某個部分的靈魂被抽走了。

六、網路電視與自媒體——每個人都是自己的神

2020年,疫情改變了全世界。

實體活動停擺,演唱會取消,電影院關門。但演藝圈沒有死,它只是換了一個形式活著——全部搬到網路上。

SWS成立了自媒體部門,專門幫藝人做YouTubeIGTikTok。他旗下的網紅最小只有十九歲,最大的也才二十五。這些年輕人不需要唱片公司,不需要經紀人,不需要任何傳統的「造神」管道。一支手機、一個腳架、一個剪輯軟體,他們就能讓全世界看到自己。

他教他們怎麼說話、怎麼面對酸民、怎麼從數據裡讀懂觀眾的心。他發現這些Z世代的孩子跟他以前帶過的藝人完全不同——他們不怕失敗,不怕被罵,甚至不怕被遺忘。他們最怕的,是「不夠真實」。

「你要做自己,但不能做全部的自己。」SWS這樣告訴他們。

有一個男孩問他:「S哥,你不是說做這行就是要包裝嗎?現在又要我真實,這不是很矛盾?」

SWS想了想,說:「包裝不是造假,是把最好看的你放在最前面。而真實,是讓觀眾覺得你跟他們沒有距離。這兩者不衝突,就像你看一個人的時候,會看到他的正面和側面,都是他,只是角度不同。」

那個男孩後來成了百萬訂閱的YouTuber

七、暢銷書作家——意外的身分

2023年,SWS出了一本書,《造神的人》。

原本只是想把這二十幾年的經驗整理一下,當作給年輕人的參考。沒想到書一出版就登上暢銷榜,連續八週不墜。出版社緊急加印了五次,邀請他辦了十二場簽書會,場場爆滿。

他這才知道,原來有那麼多人想知道明星背後的故事,有那麼多年輕人想踏入這個行業,有那麼多讀者把他的文字當成一種心靈雞湯來喝。

書裡他寫了一段話,後來被瘋狂轉載:

「我這輩子見過太多人變成星星,也見過太多星星墜落。後來我才明白,真正的光芒不是來自聚光燈,而是來自一個人即使沒有人看見,也願意好好活著的那種倔強。」

有讀者留言說看到這段哭了。

SWS自己寫的時候,也差點哭了。

八、美麗與哀愁

回到2025年的這個冬夜。

SWS打開筆記型電腦,開始寫下一本書的序。窗外開始飄雨,細細密密的,像極了1995年那個錄音室的凌晨。

他想了想,決定這一章就叫〈美麗與哀愁〉。

美麗的是,他這三十年參與了無數人的夢想,看過他們最閃亮的樣子,看過他們因為他的策劃而站上萬人的舞台,看過他們在鏡頭前露出那種「我做到了」的笑容。那些瞬間,像寶石一樣鑲嵌在他的記憶裡,誰也拿不走。

哀愁的是,他也看過他們最脆弱的樣子——宿醉醒來沒有人接的電話、演唱會結束後空無一人的休息室、社群媒體上那些惡毒的留言、以及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刻,他們哭著問他:「S哥,如果我不紅了,你還是我朋友嗎?」

他每次都會說:「當然是。」

但他心裡清楚,紅與不紅,在這個行業裡是一道牆。紅的時候,全世界都是你的朋友;不紅的時候,你才會知道誰是真的朋友。

他關上電腦,拿起手機,在群組裡發了一則訊息給所有他帶過的藝人、網紅、工作夥伴:

「謝謝大家今天的祝福。我很好,不要擔心。晚安。」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手機又震動了。

是那個當年被他送上金馬影后寶座的女演員,現在已經是好萊塢的一線巨星。她傳了一張照片——是二十年前他們在片場的合照,兩個人都笑得很燦爛,年輕得不像話。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S哥,謝謝你,讓我成為我。」

SWS看著那張照片,笑了。

笑著笑著,眼角有點濕。

窗外的雨還在繼續。台北的夜晚,燈火通明,像極了三十年前他剛入行時想像的那個未來。只是那時候的他不知道,未來不只是華麗的夢,還有夢醒之後,那些說不出口的、溫柔的、疼痛的、美麗的、哀愁的——全部加在一起,才叫做人生。

他關了燈,躺在床上,想著明天還有一場簽書會要辦,後天要幫一個新人網紅談代言,大後天要去錄一個podcast專訪。五十五歲了,他還是停不下來。

不是不能停,是不想停。

因為他始終相信,這個世界永遠需要有人做夢,也永遠需要有人,在夢醒之後,溫柔地接住那些墜落的人。

這就是他的美麗。

這就是他的哀愁。

這就是SWS,一個明星養成造神專家,最真實的樣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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