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恭銘
經濟萎縮、人道災難、人口外逃——古巴正經歷革命以來最嚴重的系統性危機，然而政權卻憑藉監控與鎮壓機器頑強續命，這種「崩潰中的穩定」本身就是最大的悲劇。
聯合國拉美經委會預測古巴2026年GDP將萎縮6.5%，為區域表現最差經濟體。全島日均停電超過20小時，發電缺口在6月25日創下2,208兆瓦的歷史紀錄，約70%的島嶼陷入黑暗。燃料封鎖導致的連鎖反應正在瓦解社會運作的每一根支柱：藥品供應降至正常水準的30%，糧食產量銳減60%，超過10萬名患者的手術被迫推遲，其中包括1.1萬名兒童。基本藥品短缺、醫院病房關閉、供水系統癱瘓，古巴正滑向聯合國所警告的「系統性人道危機」。
然而，國家崩潰並未帶來政權崩潰。 這個悖論的答案藏在古巴共產黨龐大的內部監控網絡中。據《華爾街日報》報導，該網絡滲透至民眾的家庭、工作場所和社區體育中心，監聽電話，從體育俱樂部到音樂廳全面覆蓋日常生活。6月的夜間抗議中，民間線人拍攝示威者以便警方次日逮捕；聖地亞哥的內政部防暴旅部署時同步切斷網路以隔離抗議區域。Prisoners Defenders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5月底，古巴政治犯數量達到創紀錄的1,281人，包括未成年人，且系統性酷刑被記錄在案。異見者費雷爾在2025年10月被強制驅逐出境，政權以「放逐」替代「關押」來消滅反對聲音。
但鎮壓無法阻止民眾用腳投票。 自2020年以來，約275萬古巴人逃離該島，占總人口近四分之一。ACLED記錄2026年迄今近300起示威事件，超過2018年有記錄以來任何完整年度總和。然而，正如國際危機組織所指出的，只要美國的石油封鎖持續，古巴政府應對民眾物質訴求的能力就極為有限。哈瓦那在6月宣布176項經濟改革措施，包括向外國投資和私營銀行開放，但這些讓步能否換來華盛頓放鬆封鎖仍是未知數。
古巴的不歸路在於：經濟崩潰正在製造一個「無人統治」的廢墟，而政權的生存恰恰建立在對這個廢墟的持續管控之上。這個政權也許不會突然倒下，但它已經無法為人民提供任何值得為之留戀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