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者張杰倫報導
在這個科技日新月異的2026年四月,我們每個人正面臨一個「心靈地震」。從去年底到今年四月的全球網路討論中,無論是在Reddit的「r/AIDangers」的論壇上,人們大量分享AI導致「自主性與控制感喪失」的真實恐懼;還是在亞洲各大媒體如《遠見》雜誌、《聯合早報》合作推動的跨區域「AI時代生存焦慮大調查」裡,探討工作被取代、競爭力下降的集體焦慮,都不難發現——「AI焦慮」已然確立為現代人最深刻的心理挑戰之一。
這種焦慮並非空穴來風。從心理學家的角度來看,這是一種夾雜著「自我認知重構」的複雜情緒。近期哈佛大學與麻省總醫院發表於《JAMA Network Open》的一項研究便具體指出,每日使用生成式AI的成年人,其出現中度憂鬱症狀的機率,竟高出30%,其中又以25至44歲的年輕族群及利用AI處理個人事務者的受影響程度最為顯著。史丹佛大學稍早公布的2026年AI指數報告中也提到,儘管現今人們對AI感到興奮,但卻有一半以上的美國成年人對其抱有深層不安。
為什麼會這樣?首先,被AI「碾壓」的經驗,會直接引發去自主感(Sense of Agency)的下降。正如一篇在2026年人類行為與電腦國際研討會上發表的研究所證明,人們在短暫體驗到被AI超越後,會立即感到自主性與自我效能的低落,進而使AI焦慮惡化。再者,許多人在工作場域感到信任被AI「背叛」,我們發現自己像服務AI的工人,而不是創造者。第四,網路社群的放大型酸民循環,人們在面對AI焦慮時,下意識地躲進手機螢幕,在社群媒體上無意識地滑動(Doomscrolling)與吸收過度負面的媒體資訊,反而有意識地強化了自身的情感上的警報。
但值得慶幸的是,全球已開始認真地正視並解決這個問題。在法律層面,如澳洲新南威爾斯州於今年通過的「數位工作系統」新修法,將AI與演算法納入其法律監管範圍,僱主必須評估並管理由AI帶來的「社會心理危害」,例如不合理的工作量或持續監控帶來的心理壓力。而美國康乃狄克州最新通過的參議院第5號法案,亦制定了全新的陪伴型AI管理法規,要求業者必須能主動偵測用戶的自殘、暴力傾向,並連結合適的心理健康資源。在亞洲,韓國的「首爾自殺預防中心」近日引進了名為「Maeumi」的AI心理輔助聊天機器人,用以緩解企圖自殺者在正式心理諮詢前的緊張與擔憂,增加第一時間接觸點。而日本Forbes也在討論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現象:如何「以毒攻毒」,利用AI對患有由AI引發的心理不適的患者進行治療。
回到個體層次,我們該如何克服這種深植於日常中的AI恐懼?根據我個人多年的心理實務與研究考察,克服AI焦慮的路徑,必須回歸到「認清現狀」與「重建主體性」兩個核心關鍵上。第一步,是覺察與意識重建——遠離恐懼式的新聞與無止盡的社群焦慮「有毒」討論,緊鎖負面資訊影響時長。第二步,是從被動滑向主動的慣性感——與其在家幻想失業、電腦恐懼發作,我們要積極學習「人機協作」。這不是變成技術超強的人,而是去找到AI無法取代的創意、人類連結情感和道德決策層次。第三步,是重新賦予心理價值的解放——懂得邊界之道,並在專業環境中,真誠聚焦於人類獨一無二的情感聯結與互信溝通。
當AI的技術在今年四月的當口巨幅突破時,我們每個人都是這場革命的親歷者。AI焦慮,並不可恥,亦不必克服至零。真正的解藥,在於我們學會與這份焦慮共存,將之轉化成重新審視自己能力的契機。當我們看到Google「亞里斯多德計劃」的研究結論——團隊成功的關鍵在於「心理安全感」,而非成員有多聰明時,我們便再次確認了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在2026年這個高度智慧化的年代,真正定義我們價值的,其實還是我們彼此接納、擁抱軟弱的能力,以及那份想理解他人與被理解的渴望。在AI猛烈撞擊人類「心靈地震」的時代,請記得——我們依然彼此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