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ot_img

不會唱歌的她Talicia Jens把一首詩唱成三百萬美金的合約

不會唱歌的她Talicia Jens把一首詩唱成三百萬美金的合約

With 報新聞 繞著地球看Ai人工智能故事

文:張恭銘 & Jeff

有些故事,是從一首詩開始的。

那時密西西比的秋天來得慢,葉子還掛在樹上,像捨不得說再見。她叫 Talicia Jens,朋友都叫她 Nicki,三十一歲,平日裡做設計。她不會唱歌,不會彈琴,也沒有進過錄音室。二十四歲那年,她開始寫詩,寫自己,也寫身邊的人。那些詩一首一首攢下來,像抽屜裡疊好的舊信,寫了好幾年,卻從來沒有一首變成歌。

因為詩和歌之間,隔著太長的一段路。要找人作曲,要找歌手演唱,要找樂手彈奏,要租錄音室,要混音,要後期。每一道門,都要錢,也要門路。一個住在密西西比、不會唱歌的普通人,手上就算有一整本詩,也只能是一本詩。

她八歲那年,父親離開了她。後來她寫了一首詩,給父親。那首詩裡有一句反覆的問話:我怎麼會知道呢。二〇二五年,她開始自學用一個叫 Suno 的網站做歌。做法簡單得近乎天真:把詩貼進去,在旁邊打幾個字,告訴 AI 想要什麼樣的聲音——慢一點,女聲,靈魂樂唱法,R&B 的味道。按下生成,幾分鐘後,一首有旋律、有伴奏、有歌聲的完整歌曲就出現了。不滿意,改幾個詞,再生成一次。

她為那個歌聲取名叫 Zenia Moin,一個不存在的 R&B 女歌手。網路上那張臉是 AI 畫的,耳機裡那把聲音是 AI 唱的,旋律與編曲也是 AI 做的。世界上沒有人擁有那把聲音。真正存在的,是躲在她背後的 Nicki。她拿來做成第一首歌的,就是那首寫給父親的詩,歌名叫《How Was I Supposed to Know》。

二〇二五年八月,Zenia Moin 的第一張專輯上線。那時離 Nicki 開始用 AI 做歌,只有幾個月。接下來的事,快得像一場來不及看清的雨。寫給父親的那首歌,衝上告示牌 R&B 數位單曲銷售榜第一名;另一首福音歌《Let Go, Let God》打進福音單曲前三名。一個沒有人見過的面孔,同時出現在多個排行榜上,而那些歌詞,全都是 Nicki 在密西西比家裡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

唱片公司紛紛找上門,簽約金一路抬到三百萬美元。最後拍板的是一家叫 Hwood Media 的公司。合約公開後,罵聲也來了。有歌手說,自己練了十幾年的嗓子、跑了十幾年的場子,都拿不到的合約,竟被一個按按鈕的人拿走了。Nicki 的回應很直接:歌詞百分之百是她寫的,AI 只是一個工具,就像一件樂器,別人能用樂器,她為什麼不能用 AI?

後來她第一次上電視,登上 CBS 的早晨節目。主持人蓋爾·金聽完,當場說了一句:「但妳根本不會唱歌啊。」Nicki 沒有回嘴,只是笑了笑。她確實不會唱歌。可是她會寫,而她寫的是一個八歲女孩失去父親的故事。

更荒謬的是,花三百萬美元搶著簽下 Zenia 的唱片公司,同一時間卻在法院起訴那個幫她唱歌的網站 Suno,指控它偷了唱片公司的音樂。一邊花大錢買用 Suno 唱出來的歌手,另一邊又告 Suno 侵權。唱片業就這樣被分成兩邊下注:一邊賭 AI 擋不住,乾脆去收錢;一邊賭官司打得贏,要對方付出代價。而 Nicki 的合約,就簽在這場戰爭的正中間。

二〇二五年初,美國版權局發布報告,明確指出:完全由 AI 生成的東西不受版權保護,光是在電腦上打幾句要求讓 AI 去做,也不算個人的創作,只有人真正動手寫出來、做出來的部分才受保護。把 Zenia Moin 拆開來看,歌聲是AI 的,旋律是 AI 的,長相也是 AI 的。法律上最站得住腳、最確定屬於 Nicki 的,只剩下一樣東西——她自己寫的那些歌詞。

世界上手上有一本詩、有一段真實經歷的人多的是,偏偏是她拿到了這三百萬美元。她比別人多做了三件事。第一是眼光:她沒有去學怎麼當歌手,也沒有去追流行,她拿出來的是自己寫了好幾年的心事,而失去親人、放下交給上帝,正好是 R&B 和福音歌曲最常唱、聽眾也最願意聽的情感。第二是速度:二〇二五年開始學,專輯上線,九月打進排行榜,秋天拿到合約,前後只有幾個月。到了年底,光是 Suno 一個網站每天就有七百萬首 AI 歌曲被做出來。同樣一首寫父親的歌,如果今天再丟進去,很可能就被淹沒了。第三是行動:她把詩貼進一個網站,再打幾個字描述想要的聲音。她不會寫程式,不會唱歌,也不懂編曲,她只是比別人早一步動手。

回到電視上那一幕。蓋爾·金說:「可是妳根本不會唱歌啊。」Nicki 只是笑了笑。在一個人都能讓 AI 代替自己唱歌的年代,會不會唱,已經不再是門檻了。真正的門檻是:你手上有沒有一件值得被唱出來的事情,以及你願不願意比別人早一步,把它交給 AI。歌聲是借來的,旋律是借來的,長相也是借來的;只有那些從真實生命裡長出來的文字,是她的。AI 替代不了,法律也只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