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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著地球看外星人的故事:通告計劃Project Sign

文:張恭銘

一九五○年,華盛頓落了雪。

那年冬天的雪來得格外早,十一月的天空低低地垂著,像一封寫了一半的信,懸在那裡,不知道該寄給誰。愛德華·魯佩爾特上尉坐在空軍情報部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疊文件,上頭印著“Project Sign”幾個字。他已經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從細碎的粉末,落成了無聲的絮語。

他想起一九四七年夏天。

那時羅斯威爾的牧場主在雨中撿到了一些東西,報紙上寫著「飛碟」,後來又改口說是氣象氣球。可是魯佩爾特知道,空軍內部有另一套說法。一九四八年一月,「信號計劃」正式啟動了,那是美國政府第一個官方的不明飛行物調查項目。斯奈德上校是負責人,一個沈默寡言的男人,習慣在深夜抽煙,煙灰缸裡堆滿了關於飛碟的報告。

斯奈德相信那些東西是真的。

一九四八年的秋天,斯奈德和幾位調查員擬了一份絕密的《形勢估計報告》,遞交給五角大廈。報告裡說得很清楚:飛碟不僅是真實的,而且有可能來自外星。魯佩爾特看過那份報告,薄薄的幾頁紙,字跡工整,像一篇學術論文的開頭。他記得斯奈德把報告交出去那天,站在窗前,背影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

然後是範登堡上將。

空軍參謀長霍伊特·範登堡讀完報告,沒有說話。據說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沈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證據不夠。」他下令銷毀那份報告,不久之後,「信號計劃」小組被撤銷了。斯奈德被調離,那些相信外星假說的人,一個一個離開了辦公室。魯佩爾特後來在回憶錄裡寫道,那段日子像一場漫長的黃昏,光線一點一點地暗下去,沒有人知道太陽去了哪裡。

他想起曼特爾。

一九四八年一月七日,肯塔基州的天空很乾淨。空軍國民警衛隊的托馬斯·曼特爾上尉接到指令,去追一個出現在戈德曼機場上空的不明物體。他飛上去了,再也沒有回來。飛機殘骸散落在田野裡,他的遺體被發現時,手還握著操縱桿。信號計劃的調查員到了現場,最後的結論是:曼特爾可能追的是金星,因為缺氧而墜機。

魯佩爾特不信。但他沒有說出來。

一九五○年的雪還在落。魯佩爾特把文件收進抽屜,鎖上。他走到窗邊,看著雪花覆蓋華盛頓的街道。那些關於飛碟的報告、那些深夜的談話、斯奈德抽煙時沈默的側臉,都像雪一樣,一層一層地堆疊起來,然後在某個無人知曉的時刻,融化了。

他想起小時候在鄉下,祖母指著夜空說:「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死去的人。」他當時不信。可是此刻他覺得,那些被銷毀的報告、被駁回的假說、被遺忘的調查員,也許就是這樣——變成了星星,在天上亮著,沒有人知道它們的名字。

信號計劃改了名字,叫「怨恨計劃」,後來又變成了「藍皮書計劃」。魯佩爾特繼續在那裡工作,繼續看那些報告,繼續在深夜裡一個人坐著。他知道有些東西是真的,可是他沒有辦法證明。就像他知道雪是真的,可是他抓不住它。

一九五二年的春天,魯佩爾特離開了空軍。他寫了一本書,關於那些不明飛行物的事。書的結尾,他沒有下結論。他只是寫道:「有些事,我們不知道答案。但我們知道,問題是真的。」

很多年以後,有人問他:「你相信外星人嗎?」

他想了想,說:「我相信那些看不見的東西。就像我相信雪落在一個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它還是雪。」

窗外的雪停了。華盛頓的街道安靜得像一張空白的信紙,等著誰來寫下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