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恭銘
繪圖:公益畫家Lydia老師
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我常常想起我最愛的作家張愛玲。想起她說:「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但我總覺得,她其實漏說了一句——那些蚤子,也是可以拿來當作跳蚤馬戲團的。只要妳夠天馬行空。
年輕的時候,我們都被教導要活得正確。像一件剪裁合宜的旗袍,該收腰的地方收腰,該開衩的地方開衩。張曼娟寫過,女人在三十歲之後,開始學會與自己的身體和解。但我以為,和解是不夠的,妳還得學會跟它一起做夢。
我認識一個女孩,她在確診乳癌的那天,跑去買了一頂金色的假髮。不是為了遮掩,而是為了飛翔。她說,既然頭髮要掉,那不如讓它掉得像是仙女棒的火花。治療期間,她戴著那頂金假髮去市場買菜,去公園餵鴿子,去醫院做化療。護理師說她像太陽,她說她只是不想當月亮。
天馬行空,不是要妳飛到外太空去。而是在最逼仄的現實裡,仍舊保有把地板當作雲端的本事。
張愛玲寫《傾城之戀》裡的白流蘇,在那麼大的動盪裡,還能想著「也許就是因為要成全她,一個大都市傾覆了」。這是何等的荒謬,卻又是何等的天馬行空。她沒有被現實壓垮,她在現實的裂縫裡,種了一朵自私的花。那朵花不為誰開,只為她自己。
我常覺得,女人的一生,有太多時刻是被「應該」兩個字綁架的。應該溫柔,應該犧牲,應該在五十歲之後自動隱形。但天馬行空的女人,會把「應該」兩個字拆開來,重新組合成「該當如何」和「不應該」。
張曼娟也寫過,她在中年之後開始學鋼琴,手指僵硬,音符像是用爬的。但她說,那又怎樣?她又不打算上台表演。她只是想在客廳裡,跟蕭邦喝一杯下午茶。這就是天馬行空。不是為了掌聲,只是為了活著的樂趣。
張愛玲晚年獨居,據說不斷地搬家,因為她覺得屋裡有蚤子。有人說她瘋了,但我覺得,她只是不願意被任何一種生活困住。她的天馬行空,是連蚤子都不肯妥協的。她寧可顛沛流離,也不要住在一個「應該」的殼子裡。
所以,親愛的,如果妳此刻覺得不快樂,也許不是妳的人生出了問題,而是妳的想像力被馴服了。妳太乖了。乖到忘記自己可以飛,可以跳,可以在雨中唱歌,可以在離婚證書上畫一隻蝴蝶。
人生需要天馬行空的活著,不是因為現實不夠真實,而是因為現實太真實了。真實到妳必須用一點荒謬來對抗它。像張愛玲說的:「有一天,我們都會死。但今天,我們可以先去買一雙不合腳的鞋,然後穿著它去跳舞。」
這就是快樂的秘密。不在遠方,在妳敢不敢,讓靈魂穿著拖鞋,在雲上散步。所以天馬行空從現在開始,因為您會覺得很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