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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著地球讀宗教12印度教之俱利摩 Kurma意為「龜」的神話傳奇故事

文:張恭銘

馱著一座山的龜

那一年,天與地都還年輕,眾神尚未老去,阿修羅的眼中仍閃爍著未熄的野心。

乳海是世上最沉默的所在。它無邊無際,吞納一切光,也吐出一切暗。據說海的最深處,藏著長生不老的甘露,那是連神明也無法抗拒的誘惑。於是,天神與阿修羅暫時放下亙古的仇隙,相約一同攪動這片沉睡的海洋,取出那甦醒的契機。

他們選了曼陀羅山作攪棒,山巔直入雲霄,山根深扎地脈,沉甸甸地像一則古老的誓言。又請來大蛇婆蘇吉自願化為繩索,蛇身盤繞山腰,鱗片在幽暗中閃著冷光。眾神執蛇首,阿修羅握蛇尾,兩端一拉,山便開始轉動。乳海被攪動了,浪濤如破碎的月光,一層層翻湧開來,毒沫與瓊漿交織,希望與恐懼同浮。

然而山太重了。它轉著轉著,竟開始往下沉。地脈在呻吟,海水灌入裂縫,眼看那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就要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眾神慌了,阿修羅也亂了,蛇身鬆脫,浪花濺濕了他們的華服與鎧甲。就在那一刻,毗濕奴來了。

他沒有選擇以雷霆萬鈞之姿降臨。沒有戰車,沒有神兵,沒有震懾天地的怒吼。他只是靜靜地走向那即將沉沒的山,身形在眾神的驚呼中開始變化——先是皮膚泛起青黑色的光澤,接著四肢縮短,背脊隆起,化為一片足以承載須彌的弧形穹頂。他的雙手與雙腳化作鰭,頸項縮入甲殼,唯有那雙眼眸,仍是毗濕奴亙古不滅的慈悲。

他成了一隻龜。半人半龜,半神半獸。他潛入乳海,以背為岸,以甲為基,將曼陀羅山穩穩馱住。海水從他的甲殼邊緣流過,像時光從不停止的嘆息。山不再沉了,蛇身重新拉緊,眾神與阿修羅再次齊心協力。乳海被攪動了千年萬年,直到那甘露終於浮現,如一滴晨露落在眾神掌心。

沒有人記得那隻龜。或者說,沒有人願意記得。勝利者忙著分食甘露,失敗者忙著舔舐傷口,誰還會低頭看一眼腳下那片沉默的甲殼?可俱利摩不在乎。他從來就不是為了被記得而馱起那座山。他只是知道,若他不沉下去,眾生便無法浮上來。

後來的人們在廟宇中雕刻他的像,半人半龜,雙手合十,眼神低垂。祂的背上沒有山,沒有海,沒有甘露,只有一道又一道被歲月磨蝕的紋路。那些紋路裡藏著乳海的鹹,藏著曼陀羅山的重,藏著婆蘇吉的鱗與眾神的癡。

張曼娟曾在散文裡寫過:「所有的承載,都是另一種形式的飛翔。」我想,那隻龜或許從未覺得自己沉入黑暗。當他以背脊撐起一座山,同時也撐起了整片天空。他的姿勢如此低卑,卻如此接近永恆。

世間有許多不被看見的馱負。母親馱著孩子的夢,土地馱著種子的眠,時光馱著所有未竟的遺憾。他們沒有甘露可以飲,沒有廟宇可以棲,卻在每一次沉默的撐持中,悄悄完成了屬於自己的神話。

乳海至今仍在攪動。而俱利摩的甲殼,依舊沉在故事的最深處,像一句不願被說破的真理。祂在那裡,安安靜靜地,馱著一座山,也馱著我們每一個人心中,那不肯沉沒的微光。

維基百科定義的印度教俱利摩(梵語:कुर्मKurma,意為「龜」),印度教大神毗濕奴十大化身中的第二個化身。這一化身見於攪乳海的神話。諸天神和眾阿修羅為取得長生不老藥甘露共攪乳海。大蛇婆蘇吉自願作繩索,曼陀羅山當作攪棒,毗濕奴化身為龜,馱住這個攪棒。俱利摩之像常為半人半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