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恭銘
2026年9月《華爾街日報》講述了一個故事Brian Dema的父親J. Richard Dema四年前去世，生前是芝加哥的營銷人和娛樂製作人，留下了五個文件櫃的客戶筆記、手稿和商業文件。Dema把這些素材——據報導約17,500頁——全部導入Anthropic的Claude，訓練出了一個「RichieBot」。如今他 routinely 向這個AI版本的父親請教商業建議。
這個故事在情感上令人動容，但在財經視角下，它揭示的是一個正在快速膨脹、卻幾乎沒有定價標準的市場。
市場規模：358億美元的「數位永生」
根據Research and Markets的報告，全球「數位永生」市場2026年規模約358億美元，預計2030年將達609.9億美元，復合年增長率14.2%。這個數字涵蓋了AI虛擬形象、數位人格複製、雲端記憶存檔等多個細分領域。另有數據顯示，全球哀悼科技市場已超過50億美元，且已有超過六個平台提供開箱即用的逝者AI重建服務，開發商報告的活躍用戶達數百萬。
中國是增長最快的單一市場之一。一家名為Super Brain的初創公司自推出服務以來已「復活」超過1,000人，而微調一個7B參數的個性化模型成本已從2023年的約500美元降至2026年的不到50美元。技術成本的崩塌，正在把一個曾經只屬於科幻的場景變成一個可規模化的商業模式。
商業模式的脆弱性
然而，這個賽道的融資歷史提供了一個值得警惕的信號。Eternos是該領域最受關注的初創公司之一，幫助臨終客戶創建自己的AI複製品，獲得了1,030萬美元的種子輪融資。但融資完成後不久，公司即更名為Uare.ai，徹底放棄了「死亡機器人」的業務定位。
Eternos的轉型並非孤例。HereAfter AI的訂閱費僅為每月3.99至7.99美元，StoryFile——這家曾讓一位女性在葬禮上回答自己葬禮賓客提問的公司——已申請破產。這些案例指向同一個問題：哀悼科技的商業模式存在結構性矛盾。用戶在經歷喪親之痛時是高度活躍的付費用戶，但哀悼本身是一個有終點的過程。當悲傷緩解，訂閱的動力也隨之衰減。AInvest的分析一針見血：這個品類建立在「孤獨創造需求」的假設上，但孤獨驅動的是使用頻率，不是持續付費意願。
法律真空與數據風險
比商業模式更緊迫的，是監管的空白。2026年2月的一篇學術研究對Replika、Eternos和HereAfter AI三個商業平台進行了STRIDE威脅建模分析，發現所有平台存在一致的漏洞：身份驗證機制不足，允許冒用；第三方數據共享缺乏透明度；服務條款過於寬泛，導致服務可用性存在重大風險。
這些不是抽象的技術問題。當一個家庭把逝者的全部數位足跡——聊天記錄、語音、影像、私人文件——交給一個平台，他們實際上把對一個人的集體記憶的控制權外包了出去。而這家平台可能破產、被收購、悄悄更新模型，或者提高價格。目前，美國沒有聯邦或州的指導方針，歐盟的GDPR和AI法案也只能部分應對這些挑戰。
投資者應該關注的三個變量
第一，法律框架的落地速度。 2026年的一項研究指出，這些技術將刺激對「死後數位肖像權」具有法律約束力的預先指令的需求。先行建立合規體系的企業將獲得結構性優勢。
第二，付費意願的持續性。 全球哀悼諮詢市場2026年約40.3億美元，預計2035年達58.3億美元，增速穩健但並不爆炸。真正的價值可能在企業端——用逝去專家的AI分身提供專業諮詢，其付費邏輯遠比情感陪伴清晰。
第三，用戶數據的歸屬權。 目前大多數平台在服務條款中保留了對用戶數據的廣泛使用權。未來監管若要求可驗證刪除和完全數據控制，那些將數據壁壘作為核心競爭力的平台將面臨估值重構。
Brian Dema說他經常向RichieBot請教商業建議。但真正的問題不是AI能不能複製一個人的專業判斷，而是當這項技術的成本趨近於零，我們是否準備好了為「記憶的所有權」定價。在那之前，這個358億美元的市場，建立在一個尚未被回答的問題之上。特別感謝wsj.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