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ot_img

2026夏天挪威的政治童話與現實局勢分析

記者張杰倫報導

六月,挪威的陽光開始變得漫長而燦爛,彷彿整個國家都在等待一場盛宴。然而政治的暗流從不因為北歐的夏日而停歇。

六月初,首相斯特勒在羅弗敦群島一家咖啡館的戶外座位,對著記者說了一句話:「工黨的主要對手是進步黨,不是右翼黨。」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峽灣,漣漪緩緩擴散。北挪威三位最具代表性的工黨市長接連宣布不連任——特羅姆瑟、拉納、納爾維克,像三聲清脆的鐘響,敲在工黨支持者的心上。斯特勒說他「不擔心」,但語氣裡有種極力維持的從容,像極了我們每個人在強顏歡笑時的模樣。

就在那天,議會裡五個政黨正在為修訂後的國家預算爭執不休。工黨、社會主義左翼黨、紅黨、中間黨、綠黨,圍繞著氣候措施和離岸風電的補貼,彼此拉鋸。他們暫停談判,說「週六再繼續」——那種欲言又止的節奏,像極了人與人之間最難堪的冷戰。

六月的民調數字悄然出爐:進步黨在各地民調中勢如破竹。工黨的支持度從選舉時的風光跌落了六點三個百分點。政治觀察家們開始交頭接耳——這個夏天,註定不平靜。

七月六日,奧斯陸迎來了一位遠道而來的訪客。中國外交部長王毅抵達挪威,首相斯特勒在奧斯陸與他會面。他們談了什麼?官方說法是「雙邊關係與國際議題」。那一天的奧斯陸,陽光灑在議會大廈的台階上,遊客們拍照留念,沒有人察覺這是一次多麼意味深長的晤面。

而真正讓整個挪威屏住呼吸的,是七月二十二日。

十五年了。距離那場奪走七十七條生命的恐怖攻擊,已經整整十五年。首相斯特勒站在烏托亞島上,面對著那些曾經歷地獄的年輕人,他的聲音在夏日的微風中微微顫抖:「我們不能只是記得發生了什麼。我們必須談論它是如何發生的、為什麼會發生。我們必須談論我們作為一個社會學到了什麼。」

他說,我們可以是對手,但我們不是敵人。這句話在那一刻格外沉重。十五年前的那個午後,一個極端主義者用槍聲撕裂了這個國家最珍貴的信念——民主社會裡,意見不同的人依然可以和平共處。而十五年後,仇恨的幽靈依然在歐洲徘徊,首相承認,「與仇恨的對抗還沒有成功」。

那天下午,烏托亞島很美。草地青青,湖水粼粼。但在那裡的人都知道,最美麗的風景下,埋藏著最深的傷口。

七月的民調像一記悶拳,打在執政黨的胸口。進步黨的支持率來到百分之二十八點四,穩坐第一大黨的位置。更讓工黨寢食難安的是另一組數字:當選民被問到「你希望誰當首相」,斯特勒只領先進步黨主席西爾維·利斯特豪格二點四個百分點。一個月前,這個差距還是六個百分點。

利斯特豪格——這位以強硬言辭著稱的女政治家——正在一步步逼近權力的頂峰。挪威政治的天空,正在悄悄變色。

七月底,政府宣布了一項人事異動:農業與食品部長的政治顧問換了人。這則新聞藏在政府官網的角落裡,沒有太多人注意。但在政治圈內,所有人都知道,夏季的人事調整往往是更大變動的前奏。

八月的挪威,暑氣未消,卻傳來一個令全國揪心的消息。

八月十七日,八十九歲的哈拉爾五世國王健康狀況突然惡化,因血液細菌感染住院接受抗生素治療。六天後,王室發布聲明:國王病休期間,王儲哈康臨時攝政,代行國家元首職責。

這位自一九九一年即位的老國王,是挪威人心中最溫暖的存在。他曾說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只是碰巧當了國王」。這些年來,他多次因病住院,但每一次都堅強地回到人民身邊。這一次,全國的目光投向醫院,默默祈禱。

八月的民調延續了七月的趨勢。進步黨依然遙遙領先,右翼政黨聯盟已經連續九次民調取得過半數支持。工黨的支持率停在百分之二十二點五。政治評論家寫道:「進步黨已經牢牢抓住了選民。」

與此同時,最年輕的國會議員在歐洲大聲疾呼,反對政府在北極開採石油的說帖。她說:「不要相信我的首相。」這句話在布魯塞爾的走廊裡迴盪,像一聲清亮的警鐘。

那個夏天,我坐在奧斯陸一家咖啡館裡,翻閱著這三個月的報紙。從六月的預算僵局,到七月的恐怖攻擊紀念,再到八月的國王病倒——挪威,這個我以為永遠平靜的國度,正經歷著一場無聲的震盪。

政治板塊正在移動。工黨的堡壘出現了裂縫,進步黨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老國王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年輕的王儲走上了攝政的舞台。而烏托亞島上的倖存者們,已經長大成人,他們將帶著十五年前的傷痕,走進投票所,決定這個國家的未來。

挪威的夏天很短,但這個夏天的故事,會說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