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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眼中的JYP 朴軫永

文:張恭銘&宋甜兒

那一年的首爾,秋天的銀杏葉落了一地。朴軫永站在電視台走廊的盡頭,身上的透明塑料衣在燈光下泛著奇異的冷光。他剛剛結束一場舞臺表演,妝容被汗水暈開,像一幅被雨淋濕的油畫。路過的工作人員低聲議論,有人說他瘋了,有人懷疑他嗑了藥。他聽見了,卻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裡藏著一絲倔強——像個被誤解的孩子,倔強地舉著自己親手做的風箏,儘管所有人都說那風箏飛不起來。

那是1990年代的韓國,審查制度嚴苛得像祖母的針線盒,每一針每一線都要縫在規矩裡。而朴軫永偏偏要在針腳之間跳舞,跳得狂野、跳得不羈,跳得警察都上門來,要他去驗尿。他乖乖去了,回來後繼續跳。有人問他:「你不覺得丟臉嗎?」他想了想,說:「我只覺得,如果連跳舞都要對不起自己,那才叫丟臉。」

這個男人啊,從小就是這樣的。

小時候在美國的兩年,他迷上了Michael Jackson,迷上了爵士藍調和靈魂樂。那些音樂像一雙溫柔的手,推開了他心裡一扇從未打開的窗。他開始自學鋼琴,自學跳舞,手指在琴鍵上摸索,腳尖在地板上畫圈。可他也沒忘了讀書,考上了延世大學地質學系,後來又讀了政治外交碩士,韓語、英語、日語輪番上陣,說得流利得像三條交匯的河。

但命運偏偏愛開玩笑——他能歌善舞,才華洋溢,卻生了一張被叫作「大猩猩」的臉。

九十年代初,他走進SM公司,李秀滿看了他的表演,驚為天人;再看他的臉,驚為天人——兩種天人,嘆的氣卻是同一口。臨走前,李秀滿問:「你那首歌賣不賣?」朴軫永轉過身,背挺得筆直:「不賣。」

那一刻,他像一棵被風吹彎卻不肯折斷的樹。

後來他終於出道了,《不要離開我》紅得像秋天楓葉,口香糖廣告用了他的歌,男主角卻是鄭雨盛。觀眾看到廣告,驚呼「朴軫永也太帥了吧」,直到他第一次上音樂節目,鏡頭拉近,有人嚇哭了——真的哭了,眼淚撲簌簌地掉,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陣雨。

他沒哭。他只是繼續寫歌、繼續跳舞、繼續穿那些會被誤解的衣服。

1997年,他成立了泰宏企劃,也就是後來的JYP娛樂。公司小的像一間手工坊,他卻在裡面打磨出一顆又一顆寶石。

Rain來的時候,單眼皮,長相不合傳統審美,十二次選秀都被拒絕。朴軫永看著他,卻看見了那雙眼睛裡的火。他收他為練習生,讓他當伴舞,替他寫歌,《It’s Raining》一出來,整個亞洲都下雨了。Rain後來成了亞洲舞王,但很多年後他回憶起朴軫永,只淡淡說了一句:「他幫我媽媽付了醫藥費。」

那句話輕得像一片落葉,卻沉得像一塊石頭。

不只男生,女生的歌舞他也拿手。朴志胤的《成人禮》,Wonder Girls的《Nobody》、《Tell Me》,詞曲編舞一手包辦,跳起來比女生還妖嬌。有人笑他,他只說:「音樂沒有性別,舞蹈也是。」

他對品德的執著,近乎頑固。練習生如果對造型師或清潔阿姨無禮,不管多優秀,說淘汰就淘汰。他親自上課,講真實、誠懇、謙遜,說這三點才是走遠路的鞋。公司食堂用有機食材,一年伙食費二十億韓元;Wonder Girls的先藝結婚,他出席婚禮,笑得像個嫁女兒的父親。

大家都說JYP是韓國娛樂圈的一股清流。

可清流也有濁的時候。周子瑜的國旗事件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擴散。十六歲的女孩被推上鏡頭前道歉,影片的倒讚數像雨點一樣砸下來。從此子瑜的鏡頭少了,站位偏了,代言沒了,粉絲的心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JYP的官網留言板。

朴軫永沒解釋。他只是繼續做他的音樂,跳他的舞,五十四歲了,身材和小鮮肉一樣結實,跳舞時依然像一把火。

有人說他是商人,開公司不為賺錢難道做慈善?也有人說,在這黑料滿天飛的韓娛圈,他已經算是難得的乾淨。

可在我看來,朴軫永只是一個太愛舞臺的人。他愛到可以忍受被笑、被誤解、被質疑,甚至被警察帶去驗尿,但他唯一不能忍的,是有人搶他的C位。Rain當伴舞時動作太搶眼,被他狠狠罵了一頓——那大概是這個男人少數會生氣的時候。

因為舞臺是他的聖殿,而他,是那個殿裡永遠不肯熄滅的燭火。

夜又深了,首爾的銀杏還在落。朴軫永從錄音室走出來,外套隨意披在肩上,背影有些孤獨,卻又那麼堅定。大家眼中的JYP 朴軫永像一首寫了半輩子的歌,還在等最後一個音符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