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恭銘&吳紹琥醫生
清晨五點,天光微微透進窗簾,老陳已經醒了。這幾年他養成一個習慣——醒來第一件事,是去廁所。不是因為尿急,而是想確認一件事:今天的尿,是什麼顏色?
六十五歲那年之前,老陳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馬桶裡的顏色如此敏感。那時候他是個卡車司機,每天跑長途,喝水少、憋尿多是家常便飯。偶爾尿裡帶點紅,他瞥一眼,心想「可能是太累了」,轉身又上了車。直到有一天,那抹紅色再也沒有消失。
「無痛性血尿。」醫師看著報告,語氣平靜卻凝重。老陳聽不懂這個詞,但他聽懂了下一句:「是膀胱癌,已經侵犯到肌肉層了。」
那張診斷書像一記悶拳,打在胸口上,不流血,卻讓人喘不過氣。
「那時候我覺得,人生完了。」老陳後來這樣告訴我。他坐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每個人都忙著活,只有他一個人想著怎麼死。他想過放棄——反正一輩子也夠本了,何必拖累老伴和小孩?
但他沒說出口。因為老伴每天熬湯送來,兒子請了長假從台北趕回來,女兒在手機裡哭著說「爸你要撐住」。他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資格說放棄。
於是老陳開始了他的治療。第一關是手術——經尿道膀胱腫瘤電切術。醫師告訴他,這只是開始,接下來還有漫長的戰役要打。老陳點點頭,像當年握方向盤一樣,握緊了拳頭。
化療的副作用來得又快又猛。噁心、嘔吐、掉髮,體重掉了一大截。有一天他照鏡子,差點認不出自己。「像個外星人。」他苦笑著說。但每一次想放棄的時候,他就想起醫師說的一句話:「癌症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比它先放棄。」
就這樣,老陳一邊吐、一邊吃、一邊撐,熬過了最難的幾個月。
然後,奇蹟發生了。
2026年的春天,醫師拿著最新的影像報告走進診間,臉上帶著笑:「老陳,腫瘤縮小了,幾乎看不到了。」
老陳愣在那裡,好久說不出話。老伴在一旁哭出了聲,他拍拍她的手,眼眶也紅了。
醫師告訴他,這幾年膀胱癌的治療有了飛躍性的突破。過去晚期患者只能依靠化療,存活超過一年就值得慶祝;現在不一樣了——抗體藥物複合體(ADC)像「魔法子彈」一樣精準打擊癌細胞,合併免疫治療後,整體有效率從過去的三到四成提升到八成。
更讓老陳感動的是,2026年5月,美國FDA批准了一種新的免疫療法組合,可以降低高風險膀胱癌患者三成以上的復發風險;基因治療也在臨床試驗中展現出令人振奮的成果。「這在五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醫師說。
老陳聽不太懂那些專業名詞,但他聽懂了一句話:「你有機會好好活下去了。」
現在的老陳,每個月回醫院追蹤一次。他不再害怕那張檢查報告,反而把它當成一個約會——和生命的約會。他開始每天散步、種花、陪孫子做功課。偶爾還是會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但他不再恐懼了。
「生病教會我一件事,」老陳說,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就是活著本身就值得感謝。」
他不再看馬桶裡的顏色了。他看的是窗外天空的顏色——清晨的藍、黃昏的橘、夜晚的深紫。每一種顏色,都是活著的證明。
(老陳的故事是真實的,名字是化名。在2026年的今天,膀胱癌已經不再是絕症。如果你或身邊的人出現了無痛性血尿,請不要等、不要忍。去檢查吧。就像老陳說的——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拚命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