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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地產神童遊艇自殺奇案

記者張杰倫報導

那是1997年的夏天,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波光粼粼。一艘名為「奇蹟」(Miracle)的豪華私人遊艇上,聚集了全香港最閃耀的名流與大亨。他們優雅地舉著紅酒杯,在鏡頭前露出一臉得意的笑容。隔天,報紙頭版刊出了這張合照,標題赫然寫著「盛世繁華」。而在這張照片的最中央、笑得比任何人都燦爛的,是一位年僅三十三歲的年輕人——羅兆輝。

那時的他,手握上市公司,身家高達二十億港元,被全香港拱上了神壇,稱為「地產神童」。

然而,誰又能料到,命運最殘忍的地方,往往在於它給予你極致繁華的同時,早已悄悄寫好了荒涼的結局。僅僅三年後,同樣是在這艘名為「奇蹟」的遊艇上,羅兆輝反鎖了艙門,在絕望中點燃了一盆炭火……

要明白這場奇案的始末,我們得把時光再往前推。

1978年,十四歲的羅兆輝因為一件被冤枉的小小襯衫事件,憤而離開校園,獨自闖進了尖沙咀的重慶大廈。在那裡,他當過雜工、保安、跑腿,甚至幫風塵女子拉客。重慶大廈像是一座巨大的社會大學,教會了他如何看穿人性,更教會了他如何用最卑微的姿態去討好每一個能給他機會的人。

二十一歲那年,他咬牙買下人生第一套西裝,進入房產中介行業。憑著在底層滾打出來的圓融與精明,他能穿著平底鞋跑遍唐樓,幫阿婆提菜、幫阿公修窗,用一口流利的潮州話把老街坊哄得高興,順利拿下大量舊樓轉讓合約。

但他不滿足於此。他知道,要翻身,就必須接近金字塔頂端的人。他傾盡所有積蓄,甚至背債湊了二十萬港元,買下一件古董,硬是送給了當時的大亨劉鑾雄。這一賭,他賭贏了。大亨將他帶入頂級社交圈,鄭裕彤、楊受成、林建岳等巨頭紛紛成了他的後盾。

隨後的人生,簡直像開了加速器。二十七歲那年,他花了一億四千萬港元買下剛遭火災的重慶大廈商場,將其包裝重組,兩年後以六億八千萬港元高價賣出,一役淨賺五億多港元,震驚全港。此後,他買樓、賣樓、倒賣地皮,賺錢的速度比印鈔機還快,更一舉收購上市公司「東方紅集團」,坐上了董事局主席的寶座。

那時的他,擁有十多輛頂級豪車、價值數百萬美元的私家遊艇,身邊紅星環繞、美女如雲。他不可一世地宣稱,全香港能請得起女星拍廣告的,除了珠寶大亨,就只剩他自己。

但飆得太高、太快的風箏,線終究會斷。

1997年上半年,沉溺於勝利狂熱中的羅兆輝,不顧劉鑾雄「追高者死」的苦心警告,執意動用高倍槓桿與股權質押,搶購上市公司「國際德祥」。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金融風暴席捲亞洲,港股與樓市瞬間崩盤。

原本答應合作的買家紛紛棄單,高槓桿變成了勒緊他脖子的鐵絲。一夜之間,他的資產蒸發了六億港元;到了1999年,他負債累累,昔日的「神童」光環徹底熄滅。

無法接受落差的他,在沉寂半載後,於千禧年的冬至夜——全香港最冷的那一個夜晚,登上了那艘曾經象徵無上榮耀的「奇蹟號」。在空無一人的船艙裡,他鎖上門,點燃炭火,試圖用一盆火光結束這如夢一場的人生的奇案。

儘管船長及時發現將他救回,但缺氧的創傷毀了他的理智。醒來後的羅兆輝神志大變,開始向媒體狂亂爆料自己與多位當女星的風流往事;後來又流落澳門涉毒被捕,最後遠走廣東東莞長安鎮,靠著朋友接濟與地產撮合勉強度日。

2011年,在一間普通律師樓裡,四十七歲的羅兆輝正準備在一份房產轉讓合約上簽名時,突然心臟病發,猝然倒地,再也沒有醒來。

告別式上,曾經圍繞在他身邊的豪門大亨、紅極一時的女星,無一人到場,靈堂冷清得令人心酸。

羅兆輝的一生,像極了一場炫目卻虛妄的煙火。他以為自己締造了「奇蹟」,卻不知自己只是恰巧踩中了時代的風口。當風停了,繁華散盡,只留下維多利亞港港灣裡,那一抹被歲月與欲望徹底吞噬的寂寞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