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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說)流行女皇麥當娜Madonna 的美麗與哀愁

文/張恭銘

2025曼哈頓的七月,暑氣蒸騰。麥當娜的錄音室裡冷氣開得很強,她穿著一件oversized的黑色帽T,腿上裹著厚厚的護膝,正盯著電腦螢幕發呆。螢幕上是《Confessions II》的最終混音檔案,再過兩天就要發行了,她卻突然轉頭問身旁的製作人Stuart Price:「Stuart,你覺得AI聽得懂『心碎』嗎?」

Stuart愣了一下。這位與她合作二十年的音樂夥伴,熟悉她所有的瘋狂與偏執,卻還是被這個問題問倒了。

「我是說,」麥當娜站起來,一拐一拐地走到鋼琴邊——那該死的膝蓋,裡頭已經沒有軟骨了,跳舞跳了五十年,穿高跟鞋跑了五十年,如今連站太久都會痠痛——她按下一個C大調和弦,說:「AI可以模仿我的聲音,可以分析我所有的歌曲結構,但它知道在〈Like a Prayer〉裡那個高音為什麼要破嗎?那是因為我那時候剛分手,我恨透了那個男人,但我也愛他。AI懂這種矛盾嗎?」

她前幾天接受《Vogue》義大利版專訪時才嚴厲抨擊過AI,說依賴AI與「創作藝術背道而馳」。她說演算法是冒險的反面,而藝術的本質就是冒險。訪問刊出後,有人在網上罵她「過時的老女人懂什麼科技」,她看到了,只是笑了笑,把iPad關掉。

「我十七歲帶著三十五美元去紐約的時候,」她說,「身上只有一雙舞鞋和一個夢。沒有演算法告訴我該怎麼走。我只是跳,一直跳。」

2026年六月她在時代廣場快閃演出,穿著粉紅色束身衣搭配過膝長襪,唱了新專輯的曲子。底下幾萬人拿著手機對著她拍,她看不見他們的眼睛,只看見一片螢幕的海洋。她在Tribeca影展的首映會上對觀眾說:「把手機放下,好好跟彼此交流。我來到這個地球是為了做一個『行動者』,不是一個『觀看者』。」

她記得四十年前,她在紐約的舞池裡跳舞,沒有手機,沒有Instagram,只有汗水和音樂。舞池是一個儀式性的空間,你在那裡放下焦慮,讓身體自由。那時候的人們會看著彼此的眼睛。

現在的人們只看著螢幕。

回憶起幾年前經紀人Guy Oseary走進來,說Celebration Tour的加場門票又賣光了。三十五個城市,從溫哥華到阿姆斯特丹。她已經六十七歲了,但媒體說她「仍舊飢渴」,說她對表演的熱愛像一種「非常正面的成癮」。她看完報導,轉頭對Guy說:「他們覺得我這個年紀應該待在家裡織毛衣。」

Guy沒說話。他跟了她二十幾年,知道這時候不需要說話。

「但我偏不。」她說。

2026年4月份Coachella音樂節,她和Sabrina Carpenter驚喜同台,合唱了〈Vogue〉和〈Like a Prayer〉。演出後網路上吵翻了天,有人說她對嘴。她看到那些留言,沒有回應。她只是在隔天的訪問裡淡淡地說:「我跳舞跳了五十年。我的膝蓋沒有軟骨了。但我還在跳。他們想說什麼就說吧。」

新專輯《Confessions II》是她睽違七年的作品,合作的對象從Sabrina CarpenterMartin GarrixStromae。她還拍了一支十四分鐘的短片,找來Benedict CumberbatchKate Moss、還有她的女兒Lourdes一起演出。片中有一幕她帶著年輕男模走進廁所隔間,網路上又炸了。有人說:「誰會想看一個快七十歲的女人這樣做?」

她看到了。她只是笑了笑。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錄音室裡,放著新專輯的歌〈I Feel So Free〉。音樂很大聲,大到隔壁鄰居大概又要抗議了。她站起來,扶著鋼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開始跳舞。膝蓋很痛,但她還是跳了。

她想起二十年前錄《Confessions on a Dance Floor》的時候,她四十多歲,覺得自己會永遠年輕。現在她六十七歲,膝蓋裡沒有軟骨,但她站在這裡,聽著自己的新歌,忽然覺得,時間其實沒有帶走什麼。

它只是讓一切變得更清楚了。

麥當娜關掉音樂,坐回椅子上,把護膝重新綁緊。窗外是曼哈頓的夜景,霓虹燈閃爍,像二十年前、三十年前、四十年前一樣。她拿起手機,看到一個粉絲的留言:「娜姐,謝謝妳還在。」

她沒有回覆。她只是把手機放下,像她叫大家做的那樣。

然後她打開琴蓋,開始彈一首簡單的曲子。是〈Like a Prayer〉的前奏。她彈得很慢,每一個音符都像在告別,又像在重逢。

窗外,2026年的紐約依舊喧囂。但在這間錄音室裡,在音符與音符的間隙之間,流行音樂的女皇聽見了所有美麗與哀愁的回聲。

那回聲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