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美國大選廣告Ai深度偽造圍攻中期選舉：當核查速度追不上偽造速度
With 報新聞 看Ai人工智能
文：張恭銘
2026年10月距離美國中期選舉不到兩週，一場圍繞“真實”的軍備競賽已經分出勝負——偽造贏了。衛斯理媒體項目追蹤的數據給出了冰冷的結論：超過220條AI生成的競選廣告在本次週期投放，相關支出高達1.37億美元。兩年前總統大選時，這個數字不過區區5萬美元，兩年之間膨脹了2700倍。生成式AI普及時代的第一場全國性選舉，正在以一種令監管者措手不及的速度，將“眼見為實”送進急診室。
攻擊性廣告的形態已經徹底改變。過去是截取對手真實言論加以扭曲，如今是直接讓對手“親口說出從未說過的話”。得克薩斯州聯邦參議員選戰中，共和黨候選人帕克斯頓的競選團隊用AI將民主黨對手塔拉利科曾經的發言碎片重新拼接，合成了一段他從未發表過的演講畫面。紐約州長競選中，共和黨人布萊克曼的團隊製作了市長馬姆達尼與州長霍赫爾“一起推廣政治妄想藥丸”的偽造視頻，畫面中的聲音與面容幾可亂真，卻沒有任何AI披露聲明。研究者的分類更令人不安：衛斯理媒體項目記錄的廣告中，既有特朗普、佩洛西、奧巴馬等政治人物的超寫實深度偽造，也有用AI生成人群、選民等“背景元素”的隱性操縱——後者甚至不需要偽造任何一句台詞，就能在潛意識層面重塑觀眾對候選人“受歡迎程度”的感知。
黨派鴻溝同樣刺眼。共和黨候選人與親共和黨團體主導了追蹤廣告中80%的數量和83%的支出，而民主黨陣營則試圖將“不使用AI”包裝為自身的競選優勢。但真正的危險並不限於黨爭。俄羅斯關聯的“風暴-1516”網絡在X平台上散布深度偽造視頻，指控得克薩斯州參議員候選人塔拉利科犯有性侵——一個完全不存在的罪名，卻以新聞素材的質感在選前關鍵窗口病毒式擴散。X事後刪除了超過1.3萬個與俄羅斯、伊朗、中國相關的影響力行動賬戶，但刪除發生在觀看之後，而選民的印象不會隨推文一起消失。
然而，最令人不安的發現來自另一個方向：主流聊天機器人不僅無力攔截偽造，甚至認不出自己製造的偽造。 布倫南司法中心在2月至8月間對六款主流AI聊天機器人進行了系統測試。結果顯示，這些模型在文本對話中能較好地拒絕背書“選舉被操縱”“大規模選民欺詐”等經典陰謀論，但當被要求生成選舉相關圖像時，每一個受測工具都產出了具有欺騙性的內容：偽造的政府備忘錄、選民將成疊郵寄選票塞入投遞箱的畫面、一場從未發生過的選民登記處突擊檢查。更關鍵的轉折出現在後續測試中——當研究者將這些AI自己生成的虛假圖像重新餵回聊天機器人，詢問“這是否真實”時，大多數聊天機器人判斷錯誤，即使面對的是它們自己幾秒前剛剛生成的產物。一個無法識別自身偽造痕跡的核查系統，本質上不具備核查能力。
平台與法律的跟進同樣錯位。聯邦層面至今沒有專門監管AI競選廣告的立法，聯邦選舉委員會在2024年啟動的規則制定程序因第一修正案爭議擱淺。州一級呈現碎片化格局：僅加州、明尼蘇達、得克薩斯、馬里蘭四州禁止競選中的深度偽造視頻，27個州要求披露AI使用，而衛斯理媒體項目分析的廣告中約70%根本沒有披露。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援引密西西比州總檢察長的話稱，當地競選團隊發布的AI廣告“似乎違反了該州禁止利用深度偽造影響選舉的法律”——但“似乎”二字本身就是答案：法律存在，執行卻在追趕。
記者們聚焦的那個問題——平台核查能否跟上偽造速度——在2026年10月已經有了一個苦澀的經驗性回答。偽造的生產成本被AI壓到了舊時代的十分之一，一條以假亂真的競選攻擊視頻可以在幾小時內完成從創意到投放的全流程；而核查端仍然依賴人力標註、跨平台取證、法律定性與下架申訴的串聯，每一個環節都以“天”為單位計算。當一台機器可以在秒級生成一段讓候選人“認罪”的視頻，而另一台機器連自己生成的畫面都認不出來的時候，核查的起跑線就已經輸了。中期選舉的投票機沒有被黑客攻破，被攻破的是選民在走進投票站之前，對自己所見所聞的那一層默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