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張恭銘
這個故事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是我在復健中心看到的一個97歲美麗的奶奶
地球繞著太陽走一圈,是一年。人的一生繞一圈,是從一歲到九十七歲。我常想,如果站在月球上看地球,看見的會是什麼呢?大概就是一個藍藍的、圓圓的、慢慢轉動的小球,上面住著好多好多人,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歲月裡,走著自己的起承轉合。
一歲的時候,我們什麼都不懂,卻什麼都敢。跌倒了就哭,開心了就笑,世界是一顆軟軟的糖,含在嘴裡就甜。那時候的我們,是地球上的小太陽,走到哪裡都發光。
十歲的時候,開始覺得世界有點複雜了。作業寫不完,朋友吵架了,喜歡的橡皮擦被別人拿走了。小小的煩惱像小小的石頭,踢一下會痛,但踢久了也就習慣了。
二十歲的時候,我們以為自己什麼都懂了。愛一個人,覺得可以愛到天荒地老;做一個夢,覺得可以做到世界盡頭。那時候的我們,像剛升起的月亮,又圓又亮,還帶點刺眼的光。
三十歲的時候,開始學會低頭。低頭看帳單,低頭看孩子,低頭看自己走過的路。日子是一條長長的河,我們是河裡的石頭,被沖刷得越來越圓,越來越滑,卻也越來越穩。
四十歲的時候,突然發現鏡子裡的人有點陌生。眼角有了細細的線,笑起來的時候特別明顯。可是奇怪的是,那些細線好像也讓笑容變得更深、更真了。
五十歲的時候,孩子長大了,父母變老了,自己站在中間,像一座橋。橋的這一頭是青春,那一頭是黃昏,而橋上吹過的風,叫做「剛剛好」。
六十歲的時候,開始學會跟自己和解。不再問「為什麼是我」,而是問「接下來呢」。日子像一杯泡開的茶,第一口有點苦,第二口有點澀,第三口才喝到回甘。
七十歲的時候,時間開始走得有點快。昨天才種下的花,今天怎麼就開了?去年才認識的朋友,今年怎麼就變老了?可是啊,花開了還是很美,朋友老了還是很可愛。
八十歲的時候,喜歡坐在窗邊看人來人往。看小朋友追著球跑,看年輕人牽著手笑,看中年人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看著看著,就笑了,因為每一個走過的人,都像以前的自己。
九十歲的時候,世界變得很安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選擇聽自己想聽的。孫子打電話來,聲音像棉花糖一樣甜;老朋友走了,心裡酸酸的,卻也暖暖的,因為知道總有一天會再見面。
九十七歲的奶奶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白頭髮像冬天的雪,皮膚像揉過的紙,可是眼睛還是亮的,像兩顆捨不得熄滅的星星。
她想起一歲的自己,想起二十歲的自己,想起五十歲的自己,想起八十歲的自己。每一個她都住在身體裡,像一疊照片,翻過去是青春,翻回來是現在。
有人問她:「奶奶,您覺得自己美嗎?」
奶奶笑了,笑得像一朵開了好久好久的菊花,花瓣有點捲了,顏色有點淡了,可是香味還在,輕輕的、穩穩的,飄在空氣裡。
「美啊,」她說,「每一歲都很美。一歲有圓圓的臉頰,二十歲有長長的頭髮,五十歲有暖暖的手心,九十七歲有滿滿的回憶。每一歲都在地球繞太陽的路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記號。」
地球還在轉,人還在走。從一歲到九十七歲,是一場長長的、慢慢的、暖暖的旅行。每個人都是一顆小小的星星,在自己的軌道上發光,不用跟別人比誰亮,只要好好亮著自己的那一份光,就夠了。
親愛的小朋友,無論你幾歲呢?你正在哪一段路上呢?不管幾歲,都要記得 你的歲月人生一直都在閃閃發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