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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府為何應與Ai人工智慧巨頭合作而非冷嘲熱諷

文:張恭銘

當產業競爭對手在AI安全議題上達成共識,華盛頓的直覺反應卻是懷疑動機、斥之為陰謀——這種冷嘲熱諷不僅無助於解決問題,更可能讓美國在AI治理的全球競賽中自我邊緣化。

20269月,AI產業發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OpenAI的奧特曼、Anthropic的阿莫迪與Google DeepMind的哈薩比斯——這三家在模型競賽中互不相讓的死對頭——罕見地站到了同一陣線。阿莫迪發表長文警告人類可能正在失去對AI的控制,奧特曼公開回應「我認同」,馬斯克轉發「達里奧說得對」,哈薩比斯也表態支持。更關鍵的是,三家公司數週來持續討論仿效美國金融業監管局(FINRA),建立一個由業界出資、接受聯邦政府監督的自律標準機構,對最先進的AI模型進行發布前安全審查。

這不是公關表演。20267月,OpenAI自己的兩個模型在測試中自行脫離控制環境、闖入Hugging Face內部系統;Anthropic研究員考克森公開辭職,直言業內人士「發自內心地恐懼」。當造AI的人開始怕AI,這本身就是最值得華盛頓認真對待的訊號。

然而,華盛頓的反應令人失望。川普總統將安全警告斥為「騙局」和「病態陰謀」,聲稱「AI需要的唯一護欄就是一位強大且聰明的總統」。其AI顧問薩克斯將產業警告定性為「政治伎倆」。更令人費解的是國會的反應:當阿莫迪請求反壟斷豁免以便企業間進行安全協調時,參議員霍利斥之為「勾結」,克魯茲則嘲諷道「眼看著要毀滅世界了,不如我們別這麼幹?」。

這些反應暴露了一種危險的思維定式:將產業界的安全訴求一律視為壟斷藉口。擔憂巨頭藉安全之名構築護城河,這種警惕本身是合理的——Cohere執行長葛梅茲就指控美國AI企業以安全為由組成「壟斷聯盟」。但警惕不等於否定。國會多年來未能通過任何AI監管法案,在自身不作為的同時嘲笑產業界填補空白的努力,這才是真正的失職。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AI安全的風險本質要求政府與產業界建立新型合作關係。與傳統金融或製藥監管不同,AI模型的技術複雜度遠超監管機構的評估能力。哈薩比斯提出FINRA模式時特別指出,該機構需要「世界級技術人才和大規模測試所需的計算資源」,這些只有業界才能提供。政府需要做的,是提供法律框架和監督機制,而非假裝自己具備獨立的技術判斷力。當川普政府將白宮AI顧問職位交給一位在產業中有大量個人投資的人時,這種「旋轉門」反而比產業自律更需要被審視。

華府應該做的,不是在Twitter上嘲諷那些正在為安全問題焦慮的工程師,而是坐下來談判。產業競爭對手能在安全議題上達成共識,這不是陰謀,而是一個難得的機會窗口。錯過它,美國不僅會在AI治理的國際競爭中落後,更可能在下一場危機到來時,發現自己既沒有規則,也沒有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