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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德出了什麼問題:極右翼崛起與歷史學家的分歧

文:張恭銘

AfD在東部邦選舉創下二戰後極右派最高得票紀錄,然而歷史學家對其根源的解釋卻截然對立,折射出德國統一三十六年來未癒的傷痕。

202696日,德國另類選擇黨(AfD)在薩克森安哈特邦地方選舉中斬獲約44%選票,以超過執政基民黨兩倍的懸殊差距勝出,創下1950年代以來全德各邦選舉中最驚人的紀錄。極右翼民粹主義在東德的強勢扎根已是不爭事實,然而當德國歷史學家試圖回答「為什麼是東德」時,卻呈現出深刻的分析分歧。

一派以科瓦爾丘克(Ilko-Sascha Kowalczuk)為代表,將問題追溯至東德自身的極權遺產。他強調東德政權「從搖籃到墳墓」全面控制生活每個層面,數十年的威權統治在部分東德人身上塑造了對變革的不信任、對國家的依賴以及對異文化的排斥。這一解釋將極右翼崛起視為共產專制在社會心理層面的長期投射。

另一派則以歷史學家霍耶爾(Katja Hoyer)為代表,反對將東德簡化為「史塔西國家」的單一敘事,主張原因應在統一過程本身中尋找。她指出東德人曾擁有可負擔的住房、免費醫療和保障就業,社會流動性為工人階級打開了前所未有的機會。1990年後,東德經濟遭遇重創,企業大規模轉入西德所有者手中,大量居民失去工作和積蓄。萊比錫大學教授奧施曼進一步指出,東德實質上是被以西德條件併入西德體系,其居民數十年來持續面對輕視與刻板印象。

這場分歧的關鍵在於:極右翼的根源究竟是東德制度的遺毒,還是統一方式的不公?霍耶爾認為,「東德身份認同加上被視為異類和邊緣化的感受,是AfD最強大的工具」。而感知與現實之間的落差更令問題複雜化:客觀數據顯示東德經歷了巨大的經濟追趕,2024年東部可支配收入已達西部約92%,但近三分之一的東德人仍自認是「二等公民」。伊弗研究所2024年結論指出,AfDBSW在東德的高支持率,主要與主觀感受到的不公有關,而非客觀經濟狀況。

歷史解釋的分歧直接影響政治應對。若根源在東德遺產,則需加強民主教育與公民社會;若根源在統一創傷,則需正視經濟結構與文化承認問題。薩克森安哈特邦的選舉結果表明,在歷史學家尚未達成共識之前,德國主流政黨的「防火牆」策略正面臨前所未有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