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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裡的權力拼圖二〇二六年七月印度政治圈大事件觀察

記者張杰倫報導

我總覺得,印度政治像七月的季風,來的時候驚天動地,走的時候滿地泥濘,卻又總能讓土地重新長出東西。今年六月到八月,我隔著新聞與螢幕,彷彿聞到加爾各答雨後茶攤的煤煙味,也聽見新德里議會大廳裡此起彼落的抗議聲。

六月初,五個邦的選舉結果陸續揭曉:西孟加拉、坦米爾納杜、喀拉拉、阿薩姆與本地治里。計票夜,加爾各答的雨下得特別大。茶攤老闆阿密特把收音機開得響亮,他說:「每一張選票都像一滴雨,你以為不重要,匯在一起就是洪水。」瑪瑪塔·班納吉的草根國大黨再次與印度人民黨短兵相接,雙方在街頭動員,像兩股氣流在孟加拉灣上空纏鬥。最後的勝負,不在於誰贏得多數,而在於誰能讓輸掉的人不至於掀翻桌子。暴力零星發生,但城市仍在天亮前恢復了呼吸。分析家說,西孟加拉這一仗,不只是地方政權之爭,更是聯邦制下地方勢力對中央擴權的一次情緒投票。

更南邊的坦米爾納杜邦,DMK領導的聯盟守住地盤,但中央與邦之間的張力沒有鬆弛。史達林政府在語言、教育與聯邦權力上和德里持續拉鋸,像兩個各自旋轉的陀螺,偶爾碰撞,卻不願停下。我在報導裡看見清奈的大學女生舉著標語,上面寫著:「不要用北方的尺,量南方的海。」那語氣裡有憤怒,也有驕傲。喀拉拉邦的左翼陣線與國大黨聯盟再度對決,印度人民黨試圖在海岸線上撕開缺口,卻仍像海浪拍打礁石,聲勢大,痕跡淺。阿薩姆的茶園工人則在雨霧中談論公民身份與土地,語氣像濕透的茶葉,沉在杯底,久久不散。

七月,季風會期開始。新德里的圓形議會大樓被雨洗過,像一顆沉默的洋蔥,剝開來都是辛辣。反對黨聯盟INDIA在人民院就物價、失業與曼尼普爾的傷口輪番質問政府。那些質問沒有得到太多答案,卻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提醒人們有些聲音無法被消音。執政聯盟內部也出現細微裂縫:比哈爾邦的盟友要求更多的職位與資源,像大家庭裡分不勻的甜食,表面上笑著,心裡各自盤算。印度人民黨在邦選舉中沒有如預期般擴張,反而更依賴地方盟友,這使得「聯盟的雨季」比「強人的晴天」更難預測。

八月,獨立日將近。政府可能推動統一民法典或「一國一選」的討論,這些詞彙在茶攤、校園與電視辯論裡反覆出現。有人說那是現代化的傘,能遮住分歧;有人說那是別人的傘,遮不住自己家的雨。一位德里的中學老師告訴我:「獨立日不該只是升旗,也該問一問,我們要獨立於什麼?飢餓、偏見,還是恐懼?」

我慢慢明白,印度政治的迷人之處,不在於它提供了多少確定性,而在於它總是把矛盾攤在陽光下,讓季風去攪拌。六月到八月,沒有哪一件事是孤立的:邦選舉的結果牽動聯邦結構,議會裡的爭吵折射街頭的焦慮,獨立日的旗幟下,站著不同膚色、不同信仰、不同夢想的人。地方政黨的韌性、反對黨的集結、聯盟內部的討價還價,像三條河流同時注入民主這片海,有時清澈,有時渾濁,卻從未乾涸。

雨還沒有停。茶攤老闆阿密特說,雨季最難熬的不是潮濕,而是不知道雨什麼時候停,也不知道停了下一個雨季會不會更猛。但我看見,每個在雨中行走的人,手裡都握著一把自己的傘。或許,印度的民主,就是這樣一把補了又補、卻始終不肯丟棄的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