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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自動駕駛全球熱 2026當車子懂得寂寞 我們在後座讀小說

文/張恭銘

七月,台北的鳳凰花開得像是趕赴一場前世未竟的約會,紅得那般決絕。我坐進一輛剛更新了2026年夏季版本軟體的自動駕駛計程車,設定好前往木柵的方向。窗外是流動的風景,車內卻像是時間的標本,安靜得只聽得見空調輕聲呼吸。沒有司機,方向盤兀自旋轉,像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溫柔地牽引。我忽然想起小時候讀過的故事,阿拉丁的神燈,只是這一次,我們的願望不再是飛毯,而是這一方可以名正言順發呆、不必與誰交談的移動密室。

這一年七月,世界彷彿正式告別了「駕駛」這個充滿陽剛氣味的動詞。在美國鳳凰城,Waymo的無人計程車早已像穿著西裝的紳士,無聲地滑過每一個街角,市中心的喇叭聲少了,人們開始習慣在車上開視訊會議,螢幕裡背景是流動的沙漠植物與湛藍天空。而在太平洋另一端的東京,豐田的e-Palette像一個個溫柔的方盒子,在奧多摩的深山小徑間穿梭,接送著最後一哩路的獨居老人去診所拿藥。它們不急,永遠保持著一種京都人特有的、近乎自制的禮貌距離,讓速度成了一種優雅,而不是張揚。

但真正教人心頭柔軟的,不是那運算速度多快的光達與晶片,而是這些車子終於學會了「體貼」。當德國慕尼黑的BMW i5在無限速高速公路上以兩百公里時速疾駛,它不再只是冰冷地執行指令,而是透過車內感測器,察覺到後座的孩子睡著了,於是自動將懸吊調軟,車室內流光暗下,只剩下如搖籃般的輕微晃動。這讓我想起張愛玲說的,因為懂得,所以慈悲。這些鋼鐵打造的移動體,竟也開始懂得人類的疲倦與脆弱。

走在上海浦東的傍晚,你會發現百度Apollo的無人車頭頂那旋轉的雷達,像極了一盞盞旋轉的走馬燈。它們在車流中不疾不徐,面對突然竄出的外賣小哥,剎車的姿態極其輕柔,彷彿只是微微一頓,說聲「您先請」。這份從容,源自於它們終於讀懂了城市裡那些不成文的潛規則——那種在台北街頭常見的、汽機車交織的曖昧與進退。據說,2026年的演算法最大的突破,就是學會了這種模糊地帶的「試探」與「默契」,不再堅持機械式的絕對路權。這是屬於東方的人情世故,被寫成了程式碼。

於是,我們獲得了時間,一種前所未有、純粹的過渡時間。朋友從瑞典斯德哥爾摩傳來訊息,說那裡無人巴士上的乘客開始流行織毛線,長長的圍巾在車廂內蔓延;而在台北,我則看到有人靜靜地讀一本紙本書。科技的最終目的,或許不是讓我們更快抵達遠方,而是讓我們在前往遠方的途中,重新找回生活。當車子能夠自己思考、自己判斷,我們終於能從緊握方向盤的緊繃中釋放,把目光從號誌燈移開,望向窗外的夕陽,或者,望向身邊那張久違了的、所愛之人的臉龐。

然而,這份被科技賜予的自在,也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我們心底深處對「失控」的恐懼。在舊金山的某些坡道上,無人車偶爾會當機,整排車隊像迷途的羔羊般停下,造成交通大打結。那一刻,人類乘客臉上的茫然,像極了在人生路口突然失去方向盤的我們。原來,我們害怕的不是機器人不夠聰明,而是怕自己交出了控制權,卻仍然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七月,暑氣蒸騰。當我的車抵達木柵山腳下,它輕聲說:「目的地已到,請小心後方來車,祝您有美好的一天。」聲音溫柔,我推開車門,走進盛夏的蟬鳴裡。回頭看,那輛車靜靜地退到路邊,像一匹識途老馬,安靜地等待下一個需要它的人。我忽然覺得,完全自動駕駛的發展,不只是科技的革命,更像是一場關於「信任」的漫長練習。我們學著信任機器,而機器,正努力學著理解這紛亂又深情的人間,完全自動駕駛在全世界正在火熱流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