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ot_img

繞著地球讀宗教07 不可知論的歷史故事

文:張恭銘

最後的祈禱

那年秋天,我陪母親回到她出生的海邊小鎮。她說想看海,我知道,她是想在看海的時候,把一些心事交給風。

鎮上的老廟還在,香火卻不比從前。廟埕前坐著幾個老人,他們記得母親小時候的樣子,說她總愛在退潮時去撿海螺。母親笑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像沙灘上風吹過的痕跡。

我沒告訴母親,我已經很久不祈禱了。

或者說得更準確些,我從不知道自己該向誰祈禱。小時候跟著母親拜拜,香煙裊裊中,我總覺得那些神像的眼睛看著很遠的地方,不一定聽得見我。後來讀了哲學,知道有一種立場,叫不可知論。不是否認,也不是相信,只是承認自己的有限——人是否能知道神的形貌?是否有來世?宇宙是否有起點?這些事,或許永遠沒有答案。

我喜歡這種誠實的不確定,像站在海邊,知道海的盡頭有島,但沒有船,也不急著造橋。

母親不問我信不信。她只是用一種很溫柔的方式,把信仰活成生活。早晨煮飯前,她會對著窗外的天光站一會兒,不是禱告,比較像在道早安。她說,人有時候需要對一個比自己大的東西說說話,不一定要求什麼,只是說。

「像寫日記嗎?」我問。

她想了想,說:「像把心裡的灰塵抖一抖。」

那天黃昏,我們沿著防波堤走。夕陽把海染成一種很舊的金色,像母親櫥櫃裡那本泛黃的經書封面。母親突然停下腳步,面對大海,雙手合十,低低地念了幾句。海風很大,她的聲音散在風裡,我只聽見幾個模糊的音節,像童年的歌謠,熟悉卻記不完整。

「妳在跟誰說話?」我問。

「不知道。」母親笑了。「也許是海,也許是神,也許只是跟從前的自己打個招呼。」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母親和我其實沒有那麼不同。她相信,但她的相信裡有寬闊的餘地,容得下疑惑;我不確定,但我的不確定裡有一份謙卑,承認自己看不見全部的真實。

我們只是用不同的姿勢,面對同一片遼闊。

後來幾天,我常一個人去廟裡坐。不拿香,不跪拜,只是看那些雕花的藻井,聞檀香的氣味,聽老人們用閩南語閒聊。有一個午後,下起小雨,廟裡的光線暗下來,神像的臉半明半滅。我忽然覺得,不可知論不是一堵牆,而是一扇窗。窗開著,風可以進來,光可以進來,只是你不知道風從哪裡來,光在哪裡轉折。

臨走前一夜,母親問我要不要去海邊再走一走。

我們沒有說話,只是走。夜色裡的海是另一種存在,看不見邊際,只聽見潮聲,一聲一聲,像很古老的呼吸。母親握著我的手,她的手有點涼,但很穩定。

「我其實也不知道。」她忽然說。

「什麼?」

「有沒有神。會不會再見到你爸爸。人走了以後去哪裡。」她看著海,眼睛裡有遠處漁船的燈火。「我都不知道。可是不知道,還是可以好好地活。好好地愛。」

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鹹味和夜的涼意。我握緊母親的手,像握住一個很樸素的真理。

那晚,我沒有祈禱。但我在心裡,對那片看不見的、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的、又或者正在聆聽的誰,輕輕說了一句:謝謝。

不是因為我確定了什麼,而是因為我終於明白,在知道與不知道之間,有一個溫柔的所在,容得下所有真誠的困惑,也容得下那些不為什麼的祈禱。

像海,容得下每一朵浪花的來去,卻從不宣告自己的深度。

維基百科定義的不可知論(英語:Agnosticism),或稱不可知主義,是一種哲學觀點,認為形上學的一些問題,例如是否有來世多神一神是否存在,包括時間有始無始等,是不為人知或者根本無以知悉的。不可知論者不若無神論者否認神的存在,僅認為人無法知道或確認其是否存在,因此不可知論包含著宗教的懷疑主義;不可知論者認為人類不可能得到超驗真理,他們通常被算作非宗教、世俗之人。

不可知論者在現代工業化過程中人數顯著增加,在一些人口統計中,不可知論者常被認為是無神論者或無宗教,然而事實上一些有宗教信仰的人亦為不可知論者:一些人對於他的信仰未堅定,但是受到社會風氣或成長環境影響,將其宗教作為常識或是信念與傳統文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