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鳴權法律事務所愛心律師陳曉鳴
2025年1月，DeepSeek發布開源模型R1，以區區560萬美元的研發成本，實現了媲美頂級推理模型的性能。正當全球為之驚嘆之際，OpenAI透過《金融時報》公開指控DeepSeek未經許可使用「蒸餾」技術從其專有模型中提取「知識」。一場圍繞AI知識產權的暗戰，就此浮上檯面。
何謂蒸餾？
蒸餾（Distillation）是由AI先驅Geoffrey Hinton於2015年提出的模型壓縮技術。簡單說，就是用一個強大「教師模型」的輸出，去訓練一個輕量「學生模型」——好比學生通過模仿大師的作品來學習，不必從零發明一切。這項技術能大幅降低成本、提升效率，已是AI行業的「基本操作」。
問題在於：當你未經許可，用競爭對手的模型輸出訓練自己的模型時，這算學習，還是偷竊？
法律灰色地帶
現有法律框架難以給出明確答案。從著作權角度看，AI生成內容是否受保護尚無定論；從不正當競爭角度看，若僅通過公開API獲取輸出數據，而非竊取內部參數，難以認定違法。有學者主張蒸餾本質上是對公共領域知識的創造性轉化，具有正當性；但也有人認為未經授權利用他人模型輸出構成「搭便車」。
法律真空之下，各家公司只能自力救濟。OpenAI、Anthropic等紛紛在《使用條款》中設置「反競爭蒸餾」條款，禁止用戶利用其服務開發競爭模型。
從商業糾紛到地緣政治
2026年，戰火進一步升溫。2月，Anthropic指責三家中國AI實驗室利用大量虛假帳戶截取其模型能力。4月，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發布備忘錄，宣稱外國實體正以「蓄意、工業規模」的方式蒸餾美國AI系統。6月，Anthropic再指控阿里巴巴用25,000個虛假帳號與Claude進行約2,880萬次交互。
然而，這些指控的底色略顯諷刺。Anthropic自身曾因從盜版網站下載大量版權書籍訓練模型，以15億美元天價和解。更離奇的是，有開發者測試Claude時用中文問「你是什麼模型」，它竟回答「我是通義千問」——疑似Claude反過來蒸餾了中國模型。蒸餾在美國AI公司之間本就司空見慣，如今卻被單方面污名化為「竊取」。
反蒸餾：技術之盾
面對蒸餾風險，模型提供者開始打造「反蒸餾」技術。有人開發出「反蒸餾」程序，將核心知識替換為看似正確卻無實質內容的「正確的廢話」。學術界則提出防禦性輸出生成策略，微妙修改模型輸出，使其對合法用戶準確有用，對蒸餾企圖卻誤導無效。Anthropic更在系統中內建防蒸餾機制，一旦懷疑用戶試圖用輸出訓練自家AI，便直接降低回答品質。
蒸餾技術本身是中立的——它讓AI開發門檻降低、讓創新加速。但當數十億美元的研發投入面臨被「低成本複製」的風險時，版權、合約、國家安全交織成一道難解的習題。法律需要在保護知識產權與鼓勵技術創新之間找到平衡。「反蒸餾」之戰的本質，是我們尚未為AI時代建立一套新的遊戲規則。而在規則確立之前，這場戰爭只會愈演愈烈。
資料來源來源維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