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袁青
看了那麼多華服、珠寶，其實萬流歸宗，一切都將回到藝術和宗教。如果這個推論之下，那就不能不認識這號人物。羅浮宮，一場低調卻極具份量的展覽即將落幕。主角不是達文西，也不是林布蘭。而是十五世紀德國藝術家Martin Schongauer(馬丁．雄高爾）。
或許許多人對Martin Schongauer，這個被文藝復興光芒掩蓋，卻是真正開啟歐洲藝術史的名字感到陌生。而在十五世紀末，Schongauer是歐洲最受歡迎的版畫家之一，作品流傳各地，甚至深深影響了後來的杜勒（Albrecht Dürer）。
他讓「自然」第一次成為主角。仔細看看《玫瑰花園中的聖母》（Madonna of the Rose Bower）。畫面裡不只是聖母與聖嬰。玫瑰、藤蔓、鳥兒、葉片，每一個細節都被細膩描繪。
這種近乎科學般的觀察力，在十五世紀是相當新的視角。對Schongauer而言，自然不是背景，而是神聖世界的一部分。
走向真實世界，中世紀宗教繪畫常以金色背景象徵天堂。但Schongauer開始讓植物生長、鳥兒停棲、人物有了柔和的神情。
神性因此不再遙不可及，而是慢慢走進人間。這也是北方文藝復興的重要特色：在信仰中，看見現實；在現實裡，發現神聖。
Schongauer之所以重要，因為真正改變藝術史的是＂版畫＂。他的銅版畫透過印刷流傳整個歐洲，成為當時藝術家學習的範本。
沒有網路的年代，版畫就是藝術的「媒體」。其作品也因此影響了一整個世代，包括年輕時曾專程想拜訪他的杜勒。
我們今天欣賞很多品牌之作，Hermès、Graff、Cartier 、VCA、Vivienne Westwood……回到Martin Schongauer的版畫，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珠寶與藝術、甚至和宗教，形成了一條文化脈絡：看畫中的聖母，皇冠、寶石、金色光環，不是炫耀財富，而是在表達神性。
玫瑰、鳥兒、藤蔓，後來也都成為1 9世紀「新藝術（Art Nouveau）」浪潮下，高級珠寶或者高級訂製服重要的設計語言之一。但你會發現，Martin Schongauer的版畫把自然帶進宗教藝術。而＂新藝術＂把自然變成裝飾語言。
從此以往，Cartier、Chaumet、Van Cleef & Arpels等珠寶世家把自然化為珠寶。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花園、飛鳥、蝴蝶、藤蔓植物等，被視為永恆靈感。因為，高級珠寶最珍貴的寶石，既耒自然，卻也是人類凝視自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