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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後重生:開完脊椎大刀,與身體和解的漫長旅程

◎文/張恭銘 吳紹琥醫師

手術室的燈滅了。醒來的時候,我首先感覺到的不是痛,而是一種奇異的漂浮感,像自己被拆解後又重新組裝,零件還未完全咬合。脊椎,那條承載上半身重量、串聯每一吋行動的軸心,如今被釘入鋼釘、鎖上支架,成了身體裡最陌生卻也最無法忽略的存在。醫生說,手術順利,但真正的戰鬥才要開始。

第一個月:靜養,是把自己還給時間

術後第一週,我幾乎只能平躺。床墊必須是硬質的,枕頭不能太高,膝蓋下墊一個小枕頭讓脊椎維持自然弧度——這些細節是護理師一再叮囑的。每次翻身,我都得像慢動作分解那般,雙手抱胸、屈膝、用腰腹力量緩緩側轉,每一次移動都像與身體重新談判。

「靜養不是發呆,是讓傷口有機會說自己的故事。」一位長輩曾這樣說。於是,我學會在固定的平躺時光裡,聽窗外的風聲、觀察天花板的紋理、數自己的呼吸。我設定鬧鐘,每半小時變換一次姿勢,或側躺、或俯臥、或微微抬腿,避免壓力集中在同一處。我也準備了一本筆記本,記錄每日的疼痛指數、服藥時間、排便狀況這些看似瑣碎的細節,正是醫生判斷恢復進度的關鍵。

這一個月,我禁止彎腰、扭轉、提重物。家中的馬桶加裝增高墊,浴室地板鋪上防滑墊,床邊放一支長柄鞋拔,連穿襪子都用輔助器。這些小小的改變,讓我在限制中依然維持尊嚴與獨立。

第二個月:復健,是與疼痛和平共舞

當傷口癒合、拆線後,我走進物理治療室。復健師說:「復健不是要你變強壯,是要你重新學會怎麼『使用』你的身體。」第一堂課,我只做一個動作——趴在床上,輕輕抬起一隻腳,離地五公分,維持五秒。那五秒像一世紀,腰背的肌肉顫抖、痠痛,但復健師說:「這是肌肉在喚醒自己。」

接下來的每一週,動作逐步進階:橋式抬臀、貓式伸展、靠牆深蹲(但不超過九十度)。我謹記一個原則:寧可少做,不要錯做。 每一次疼痛訊號出現,我就暫停,冰敷、熱敷交替,絕不硬撐。我也學會使用助行器,從家裡走到巷口,再從巷口走到公園——距離不長,但每一步都在重建我對平衡的信心。

復健的過程像在冰面上學走路,跌倒與前進都是常態。我記得某天終於能從輪椅站起來,扶著牆走了三步,眼淚就掉下來。那不是痛,是感激。

飲食規劃:用營養為修復添柴火

脊椎手術後,骨骼與軟組織需要大量蛋白質與鈣質。我每天的菜單裡一定有兩顆蛋、一掌心大小的魚肉或去皮雞胸肉,晚餐則加入豆腐或豆漿。骨頭湯我偶爾喝,但真正有效的其實是鮮奶、優格和小魚乾這類高鈣食物。

維生素C幫助膠原蛋白合成,我的點心是一顆奇異果或半顆芭樂。鐵質則靠紅莧菜、豬肝湯補充。為了促進神經修復,我多吃富含B群的全穀類,如糙米飯、燕麥片。水分一天至少兩千毫升——因為長時間臥床容易便祕,足夠的水分與蔬菜纖維是救星。

最難的是戒掉甜食與油炸物。開刀後心情低落時,總想吃塊蛋糕,但發炎體質最怕精製糖。我換成紅棗枸杞茶,溫潤又能補氣。三餐定時定量,少量多餐,不讓腸胃負擔過重。

給身體一封信,落款是時間

三個月過去,我已經能自行走路十分鐘。陰天時傷口會隱隱痠痛,但我學會把它當作天氣的問候。回診時,醫師看著X光片說:「鋼釘位置很好,骨頭長得很穩。」我忽然明白,這場手術不只是修復一段脊椎,更是一場關於「等待」的修行。

等待肌肉重新記憶,等待傷口學會低調,等待身體願意信任我。而我所能做的,就是每天好好吃飯、耐心復健、允許自己緩慢。就像春天從來不會催促一朵花開,我們也不該催促一具身體復原。

如果你也正躺在術後的床上,請記住:所有的疼痛都在描繪一條通往自由的路。好好吃、慢慢動、安靜等。身體會還你一個公道,只是需要你以最大的溫柔,陪它走過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