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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曾經遺忘在艾菲爾鐵塔

文/張杰倫

老實說,第一次見到艾菲爾鐵塔,我是失望的。

那時跟團旅行,導遊把大家載到夏佑宮廣場,說:「給你們二十分鐘拍照。」所有人擠在欄杆前,舉高手機,試圖避開密密麻麻的人頭。我拍了幾張,畫面裡除了鐵塔,還有自拍棒、觀光巴士、賣鎖的小販。快門按完,上車,結束。

這就是全世界最浪漫的地標?我不懂。

後來一個人再去巴黎,住瑪黑區的老公寓,每天走路、搭地鐵、逛市場。鐵塔不在行程裡,卻無處不在——在孚日廣場的樹梢間隙,在塞納河遊船的轉彎處,在聖心堂階梯盡頭的遠方。

真正和它單獨相處,是黃昏。

那天沿著塞納河散步,從奧賽博物館一路往西走。陽光漸漸變軟,河面碎成金色。鐵塔在前面,越走越近。沒有排隊登塔的人潮,沒有吆喝的小販,只有幾個跑步的人從身旁經過。

走到戰神廣場,找張長椅坐下。

天色從金黃轉粉紫,鐵塔的線條越來越深。整點到了,燈光開始閃爍,像成千上萬的鑽石突然被點亮。周圍的人停下腳步,有人接吻,有人鼓掌。我看見一個老先生,獨自站著,仰頭看了很久。

那一瞬間忽然明白:鐵塔不只是鐵塔。它是一百三十五年前就豎立在這裡的見證者,看著巴黎人來人往,戰爭和平,悲歡離合。它知道所有秘密,但什麼也不說。

隔天清晨六點,我又來了。

整座城市還沒醒,廣場空空蕩蕩。薄霧籠罩,鐵塔的腳若隱若現。晨跑的人踩過碎石,聲音清脆。一個攝影師架好腳架,靜靜等待第一道陽光。

那一刻,鐵塔不是名信片上的圖案,不是IG打卡的背景,它只是一座巨大的、安靜的結構,和這個城市一起醒來。

後來我在筆記本裡寫:「喜歡一個地方,不是因為它有多壯觀,而是你終於用自己的眼睛看見它。」

離開巴黎那天,從計程車後窗看著鐵塔越變越小。它又回到明信片裡,回到別人的照片裡。

但我知道,有部分的自己留在了那裡——在清晨六點的戰神廣場長椅上,在閃燈那一刻的感動裡。

我的心,曾經遺忘在艾菲爾鐵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