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眼中的黃仁勳 With 報新聞 看話題人物
文：張恭銘jeff
你有沒有發現，這個世界很喜歡幫人貼標籤。
看到一個人身價上千億，我們就說他是「科技巨頭」；看到一個人在夜市吃路邊攤，我們又說他「親民」。好像一個人身上只能掛一張牌子，多了會當機。
但黃仁勳這個人，偏偏兩張牌子都掛得住，而且掛得渾然天成，好像他天生就該這樣。
2024年9月，甲骨文創辦人艾里森在一場大會上講了一件事：他和馬斯克，兩個身價加起來可以買下一個小國的億萬富翁，居然一起低聲下氣地拜託同一個人——「請收下我們的錢，多收一點。」那個人就是黃仁勳。全世界都在排隊搶他的AI晶片，搶到兩個科技巨頭願意放下身段，像小孩求玩具一樣求他收錢。
但你知道同一時間，這位被求著收錢的人在做什麼嗎？他在台灣夜市，一路吃。吃到被爸媽唸，63歲了，只會回一句「好啦、好啦」。
這就是黃仁勳。你很難想像馬斯克會去逛夜市，也很難想像他會被父母唸還乖乖回「好啦」。但黃仁勳就是可以同時是那個讓億萬富翁排隊的男人，也是那個在夜市被媽媽唸的男人。
說穿了，他從來沒把自己當成什麼「巨頭」。
他那件黑皮衣，大家都以為是精心設計的個人品牌，像賈伯斯的黑色高領衫一樣，是一種宣言。但他老實招了：衣服全是家人挑的。每天早上少做一個決定，就能把腦袋留給更重要的事。他甚至在白宮國宴穿西裝、在北京穿禮服，被問到為什麼大熱天還穿皮衣，他開玩笑說「唯一一套西裝沒來得及送洗」。你聽出來了嗎？他不是在經營形象，他是真的懶得換。或者說，他心裡有一套更重要的秩序，穿搭這件事，排在很後面很後面。
還有那支手錶。他公開說自己不戴錶，因為他不在乎時間，只在乎「活在當下」。在韓國節目上講得劉在錫當場把自己的錶摘下來。結果2025年5月來台灣，天氣太熱脫了皮衣，被網友發現左手戴著一支全球限量80支、價值3900萬的Richard Mille。鴻海董事長劉揚偉在台上當面調侃他，他笑著說那是「假新聞、假手錶」。
你看，他連被拆穿都拆穿得這麼討喜。不是因為他完美，而是因為他不在乎完美。
我特別喜歡他在夜市被刀劃傷的故事。快五歲的時候，他在夜市找廁所，走到一個正在擦刀的廚師旁邊，臉上被劃了一道，爸爸抱他去醫院縫合。正常人的反應是：這輩子再也不去夜市了。但他的記憶卻是「東西很好吃、人情味很濃」。傷口留下了，恐懼沒有留下。這件事很微妙，一個人怎麼對待過去的傷，大概就決定了他能長成什麼樣的人。
還有那個刺青。NVIDIA股價還不到100美元的時候，他跟員工打賭，破百就去刺青。達標後他真的去了，在肩膀刺上NVIDIA的標誌。他回憶說，刺的時候痛得像小嬰兒一樣大哭，孩子在旁邊勸他「控制一下自己」。但哭完之後，他說：「還想把刺青再刺大一點。」
這個人連痛完之後的反應都很黃仁勳，不是後悔，是想要更多。
他九歲被送到美國，住進肯塔基州一間嚴格的寄宿學校，室友全是滿身刀傷的17歲少年，他每天的工作是打掃男生宿舍的廁所。十五歲在Denny’s餐廳洗碗、當服務生。1993年，三十歲的他跟兩個朋友在聖荷西一間Denny’s的卡座裡喝咖啡，討論創立一家做繪圖晶片的公司。那就是NVIDIA。2023年市值破一兆美元時，他特地回到那間餐廳掛紀念牌。他說，創業比想像中痛苦百萬倍，如果當初知道這麼難，或許就不敢開始了。
這句話很誠實。我們總以為成功的人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成功，其實不是。他們只是不知道前面有多難，所以走了進去。然後一邊走，一邊發現自己回不了頭。
他跟蘇姿丰是親戚，兩個GPU霸主的老闆，媽媽是蘇姿丰外公的妹妹。但兩人從小不認識，各自長大、各自稱霸一方，在產業活動上才相認。蘇姿丰還特別澄清兩人沒有「家族聚餐」，所以商場上殺得再兇，年夜飯也不用坐在一起尷尬。你看，連親戚關係都可以這麼「科技業」，各自山頭，山頭之間沒有飯局。
但黃仁勳的山頭，隨時可以變成夜市。
他在韓國跟三星、現代高層吃炸雞配啤酒，隔天韓國炸雞概念股大漲，店家還得規定他坐過的桌子限時一小時。在北京吃炸醬麵，隔天門口掛出「黃仁勳打卡同款套餐」。快閃回台灣兩小時，也要外帶一大袋肉粽。他不是在「親民」，他就是愛吃。而這個世界剛好因為他愛吃，而為之瘋狂。
2024年Computex，他在台北像搖滾巨星一樣被包圍，什麼都簽，顯示卡、筆電、鞋子，來者不拒。有個女粉絲請他簽在胸口衣服上，他沒有擺架子，也沒有趁機吃豆腐，而是先禮貌又幽默地問：「這是一個好主意嗎？」確認對方意願後才謹慎簽下。這個細節很小，但很重。一個人的修養，不在他怎麼對待大人物，在他怎麼對待小要求。
他笑稱被亞洲父母養大「一輩子都需要心理治療」，因為父母永遠在鞭策你進步。他的應對方式就是「好啦、好啦」。小時候沒有零用錢，除非「快餓死了」才能打電話回家求救。但也因為從小被唸到大，他變得極度抗壓，長大後最不怕被批評。
拼湊完這些畫面，你會發現，定義黃仁勳的從來不是那一兆美元的市值。是一件懶得換的皮衣，是一支說不戴卻戴著的手錶，是一間洗過碗的餐廳，是一個劃傷過他卻依然最愛的夜市，是一句對父母說的「好啦、好啦」。
他公開說自己不戴手錶，但我覺得他其實一直戴著，戴的是那些過去。洗碗工的日子、掃廁所的寄宿學校、夜市的刀傷、Denny’s卡座裡的那杯咖啡。這些東西沒有指針，卻比任何一支Richard Mille都精準地告訴他：你是誰，你從哪裡來。
所以當馬斯克和艾里森拜託他收錢的時候，他大概也只是在心裡回了一句：「好啦、好啦。」
然後繼續吃他的夜市。
很擔心這一次他要怎麼處理他的外遇危機公關!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