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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眼中的蔣萬安:那些公開與未曾公開的目光

我們眼中的蔣萬安:那些公開與未曾公開的目光

With 報新聞 繞著地球看台灣選舉

文:總主筆張恭銘

我們很少真正看見一個人。多數時候,我們看見的是他站在光裡的位置、他背後的姓氏、他被反覆播放的那幾句回答。人的一生像一卷慢慢顯影的底片,有些畫面要等很久,才會在藥水裡浮出輪廓。蔣萬安這卷底片,顯影了四十幾年,到二〇二六年秋天,還在繼續。

我們眼中的蔣萬安,最早是一個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觀看的孩子。小學三年級那天,下課鈴響,他照例抓了球往操場衝,走廊上一位自然科老師把他攔下來,神情嚴肅地說:「你爺爺都過世了,怎麼還跑出去玩?」他愣在那裡,心裡想的只是「不能出去喔,好吧,那就算了」。他不知道自己跟那個剛剛死去的人有什麼關係,也不知道為什麼老師的眼睛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凝重。國一那年,他參加辯論比賽,到市立圖書館找資料,隨手翻到一本《蔣經國與章亞若》,裡面出現父親和叔叔的名字。十歲的孩子站在書架前,被一個巨大的問號擊中,回家後卻一個字都沒問,因為他不想讓父母親为难。那是他第一次學會把目光收起來,藏好。

更早以前,幼稚園的年紀,他到同學陳宇全家裡玩,突然有人對他說:「萬安,快去準備一下,到大廳去見夫人。」他見到一位和藹的老太太,老太太親切地跟他握手,摸了摸他的頭。他不知道那位老太太是誰,只覺得她很溫柔。很多年以後他才知道,那是宋美齡。我們眼中的蔣萬安,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不斷在「被別人知道自己是誰」與「自己還不知道自己是誰」之間擺盪。那個擺盪,是他成長裡最私密、也最不容易被看見的節奏。

高中之後,父親蔣孝嚴終於把身世的前因後果,通盤告訴他和姊姊。二〇〇五年,家中三個孩子跟著父親從章改姓蔣。他曾經在書裡寫,父親為了尋找證明身世的事證,大陸、台灣和美國三地來回奔波,改姓歸宗不是為了蔣家的光環,而是父親想要證明自己與後代子孫的身分。我們眼中的蔣萬安,站在那個姓氏的門檻上,一隻腳踩進去,一隻腳還留在門外。他後來成為美國賓州大學的法學博士,在加州執業,處理創投融資與企業併購,二〇一一年在舊金山創立事務所。妻子和他考量兒子兩歲多正要念幼稚園,希望孩子的母語是中文,決定搬回台灣。二〇一五年,他宣布參選立委,在黨內初選中贏過曾經擊敗父親的羅淑蕾,媒體稱之為「王子復仇記」。但他自己說,姓氏沒有幫上什麼忙,他能當上立法委員,是民眾一張一張選票換來的。

我們眼中的蔣萬安,二〇二二年走進台北市政府,二〇二六年秋天站在連任的門口。選戰的民調在十月下旬擺盪,一份顯示他以百分之四十八點六領先對手沈伯洋的百分之四十一點一,另一份則顯示沈伯洋以百分之四十五微幅超前他的百分之四十一。數字像潮水,漲退之間,市民的目光變得比四年前更覆雜。一位上一次把票投給他的先生對著鏡頭說:「我是覺得這幾年都沒有任何改變,雖然我上次是投蔣萬安,但是我覺得好像蠻失望的。」他說當初投給他是覺得他形象清新、沒犯過錯,「沒想到他只有形象,沒有什麼施政作為」。另一位女士細數虐童案的處理、內湖瑞光路樹木遭砍伐、營養午餐政策的反覆,說到對市政的不滿意時,只輕輕嘆了一句:「太多太多了」。

但我們眼中的蔣萬安,也看見另一面的光。二〇二六年十月底的電視辯論會上,他細數大巨蛋完工啟用、輝達海外總部落腳台北、生育獎勵第一胎補助從兩萬元提高到四萬元、恢復重陽敬老禮金、降低公辦都更門檻,語氣笃定地說「蔣萬安說到做到」。他推出營養午餐免費,完成了中央做不到的鮮奶政策,推動無菸城市,市民正向評價接近九成,拆除公館圓環後交通事故率降低百分之十二。他口中的台北精神,是不甘於平凡、包容與多元、跨出改革步伐,市長最大的責任是打造承載市民夢想的舞台,而不是自己站上舞台。那個站在辯論台上的蔣萬安,和那個在走廊上被老師攔下來的小男孩,中間隔了三十幾年的目光。我們看著他從被觀看的人,變成必須回應觀看的人。

繞著地球看台灣選舉,二〇二六年的台北很不平靜。市民的期待變得很具體,也很沈重。一位建築業者說,希望市長更親民一點,多跟市民互動,提出務實的作法,讓市民對都更有更大的信心。一位育有幼兒的服務業小姐說,她只看兩件事:肯不肯做事,以及孩子的營養午餐有沒有被嚴格把關。一位七十歲的先生喊話改革交通,狹窄巷弄畫了雙黃線,路邊有人停車,騎車開車不可能不跨過去,他一年被檢舉一兩張,感嘆「不要那麼硬」。一位機車騎士說,停車位愈來愈難找,停車費愈來愈貴,YouBike的柱子卻一根一根佔掉了機車格。我們眼中的蔣萬安,站在這些聲音的中間,有些他聽見了,有些他還來不及聽清楚。

親愛的萬安市長,如果你真的再次走進台北市政府,我們台北市民想留給你十件事,不是命令,是台北市民從日子裡慢慢熬出來的盼望。

第一,把孩子接住。 剴剴案、幼兒園虐童案,任何一件都不該發生。三方共訪機制、通報後的處置強度、稽查的密度,要落到最基層的保母與機構,讓家長把孩子交出去的那一刻,手不會發抖。

第二,讓都更不再是「殭屍都更」。 七十幾件核准超過五年還不動工的案子,每一件背後都是一個等了一輩子的人。放寬容積獎勵只是起頭,真正該做的是把整合的窗口打開,讓住戶找得到人、問得到進度。

第三,內湖的交通不能再等十年。 塞車塞掉的是人生,不是一個行程。堤頂大道、港墘路、瑞光路的瓶頸,需要的是短中長期的分期解方,不是一個選舉周期內說不完的漂亮話。

第四,營養午餐要讓孩子吃得安心。 免費很好,但免費之前,食材的來源、廠商的成本、供餐的穩定性,必須先被鎖緊。不要讓政策的美意,變成孩子碗裡空著的風險。

第五,鼠患與環境衛生是基本人權。 街頭、市場、動物園,老鼠逛大街的畫面不該是台北的日常。市民陳情的時候,市長不該快閃上車。

第六,都更的「信任」比「數字」重要。 市民不是不願意都更,是不敢相信政府說的話會實現。廣慈社宅周邊的住戶看著別人的案子動了,自己的還在等,那種落差,市政府要看見。

第七,交通規則要留一點人的餘地。 窄巷裡的雙黃線、愈來愈少的機車格、愈來愈贵的停車費,這些不是「違規者的藉口」,是日常生活裡被夾住的為難。重新檢視巷弄的標線與停車空間,讓合規的人不必被迫違規。

第八,兒少保護的會議,市長要親自坐在那裡。 不是主持一次、兩次,而是每一次重大案件,都讓家長看見市長在聽。制度可以分層負責,但責任不能分層。

第九,政策不要「歸暝全頭路,天光無半步」。 無菸城市、育兒減少工時、免費營養午餐,每一項都要有配套、有補貼、有緩衝,不要讓基層公務員替政策的美麗外表收拾善後。

第十,多聽老百姓的需要。 那位建築業者說得很直白:市長要更親民一點,多互動,提出願景跟規畫,讓市民有信心。台北不缺一個站在台上的人,缺的是一個願意走進巷子裡、坐下來聽完一句話的人。

我們眼中的蔣萬安,是一個在別人的目光裡長大的人。他曾經不知道自己是誰,後來知道了,再後來,他站在所有人面前,讓人們決定他是誰。二〇二六年的選舉還在倒數,民調的數字明天可能又不一樣。但我們真正想說的,其實只是:那個在走廊上被攔下來的小男孩,但願你現在已經知道,被看見不只是一種重量,也可以是一種溫柔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