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暴動催淚彈之後:法國騷亂如何提前定義2027選戰 with 報新聞看國際
文:張恭銘
一名14歲少年在學校外被催淚彈發射器重創面部,隨後女警持棍毆打、少年抬腳反擊的連鎖畫面在社群媒體瘋傳——這起執法事件是點燃全國騷亂的火星,但火藥早已鋪滿法國社會的底色。導火索本身指向教育資源的長期枯竭:巴黎南郊克雷泰伊一所高中率先罷課,抗議教師崗位空缺、校舍破舊與師資短缺,隨後迅速與能源價格高漲、購買力下降的不滿合流,從校園抗議升級為跨越農民、工會與城市青年的全國動員。法國教育預算中近三分之一用於支付退休金而非現職教學,這種“倒錯的根源是財政的全面見底”——當一個國家連維持課堂運轉的資源都捉襟見肘時,街頭憤怒便不再是意外,而是結構性困局的必然出口。
法國媒體對這場騷亂的敘事分裂,本身就是政治危機的縮影。《世界報》在直播標題中寫道:“合法的社會訴求再一次被極左翼和梅朗雄派系的話語劫持”,將暴力歸咎於極端組織對和平運動的寄生。《費加羅報》編輯部的措辭更為激烈,以“面目全非的法國”為題,痛陳“國家在其市政廳、省政府和警察局中受辱”,並將矛頭指向“極左民兵”、“失控的移民”以及“統治我們十五年的各種社會主義”。而《解放報》則反過來質問:政府是否“認真對待了週末的示威呼聲”?該報以“一場慘敗的解剖”為框架,引述警察社會學家的分析指出,警方在遊行正式出發前兩小時便施放催淚瓦斯,反而切割了隊伍、助長了失控。同一場騷亂,右翼看見的是秩序崩解與國家權威的羞辱,左翼看見的是社會訴求被暴力污名化與治理失靈——雙方共享的事實,是中間派政府既無力回應訴求,也無力維持秩序。
內政部長努涅斯公開承認“預判不足”、部分地區“失去對局面的控制”並提出辭呈,馬克洪拒絕接受,要求他繼續領導治安行動。總理勒克努坦言“情況一塌糊塗”,卻只能以“必要時宣布緊急狀態”作為回應,而非提出任何結構性讓步。這種“留任追責”的操作暴露了更深層的困境:在2027年財政預算緊縮已成定局的背景下,少數派政府既無財政空間滿足學生與工會的要求,也無政治資本徹底轉向鎮壓路線,只能在兩者之間被動搖擺。
極右翼國民聯盟的動作最為敏捷。Bardella第一時間現身警察局“支持警方”,勒龐則在社群平台上將街頭定性為“混亂的專業人士”而非“勞動的法國”,並指責極左翼“將秩序視為壓迫、將混亂視為權利”。極左翼“不屈法國”的梅朗雄則親自加入巴黎遊行隊伍,譴責媒體以暴力畫面掩蓋“數十萬人平靜動員”的現實。雙方爭奪的同一個獎品,是對“民怨”的解釋權:極右翼要將憤怒導向安全與移民議題,極左翼要將其錨定在財富分配與公共服務之上。距離總統選舉僅剩半年,這場騷亂已經完成了它最重要的政治功能——它不再是關於一名少年或一間教室的危機,而是關於法國應該用什麼語言來談論自身失敗的預演。街頭火光終將熄滅,但催淚彈留下的那張臉,已經被各方勢力刻進了2027年的競選海報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