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cci為什麼2026一直被唱衰業績直直落 with 報新聞看品牌
文:張恭銘
佛羅倫斯的雨,總是帶著一股冷冽的皮革香氣。
走進那間久遠的工坊,皮革被細細裁切、縫製,揉入無數手掌的溫度。那是1921年,Guccio先生剛從倫敦那間繁華璀璨的 Savoy 飯店歸來。他看過太多豪門貴族攜帶的優雅皮箱,深知那些浮華紅塵裡,人們渴望的從來不只是一件行李,而是一份「被看見」的尊貴。於是他把這些精緻的夢,縫進了最初的竹節包與樂福鞋裡。那時的 Gucci,是一段寫給歲月與匠人的純粹情書。
然而,人世間最難相處的,往往不是敵人,而是同氣連連的血脈。
當家族的枝葉越繁茂,欲望便像野生蔓藤般纏繞上原本優雅的門楣。第二代、第三代的子孫們,坐在雕花會議桌前,爭奪的不再是匠藝的傳承,而是名為「權力」與「利益」的果實。他們把那枚珍貴的雙 G 標誌,當作廉價的許願幣,漫天發放授權。打火機、床單、甚至廉價的塑膠小禮品上,全都刻上了雙 G。
當所有人都能輕易擁有一個品牌,它便不再是夢想,只是一件擁擠的商品。過度消耗的尊榮,就像被頻繁洗滌的絲巾,顏色褪了,質地稀薄了,連空氣裡那股令人心動的特立獨行也隨之蒸發。到了1990年代初,這個曾經盛極一時的義大利帝國,幾乎要被家族內鬥與氾濫的商業貪婪拖入深淵。創辦人的後代們最終簽下手字,將祖先的榮光傾倒給外來的資本巨頭,無聲退場。
可是,命運偶爾也喜歡在絕壁上開出花來。
當年輕的 Tom Ford 走進低迷的 Gucci,他帶來了一種近乎冷酷卻又無比誘人的毒藥——「性感」。他把經典的雙 G 重新裁剪,剪去老派的陳腐,揉入夜色般的危險與自信。那是1995年,全世界再次為這個品牌發狂,大家突然發現,原本垂死的帝國,竟能煥發出如此令人窒息的魅惑。
後來的故事,我們也曾親眼見證。當 Alessandro Michele 登場,他又把 Gucci 帶進了一個宛如童話廢墟般的迷幻花園。復古的刺繡、纏繞的青蛇、喧囂的斑斕色塊,直接撞擊著社交媒體時代年輕人的心房。那幾年,雙 G 標誌遍佈 TikTok 與 Instagram,它成了青春、狂歡與不羈的代名詞,再次把開雲集團的財報推向雲端。
然而,盛極必衰,彷彿是寫在繁花背後不可違抗的宿命。
轉眼來到 2026 年,時光毫不留情地揭開了盛宴後的荒涼。新聞標題鋪天蓋地地唱衰,財報上的數字連降了十幾個季度,連最忠誠的亞太市場也下起了冰雹。人們不禁要問:這個風光百年的帝國,為什麼在 2026 年跌得如此狼狽?
其實,答案一直藏在它的宿命裡。奢侈品最迷人、也最危險的毒藥,叫作「渴望」。而渴望,偏偏建立在「得不到」的稀缺與距離感之上。
當 Michele 創造的極繁美學被無止境地複製,當街頭巷尾每個人都穿著印滿雙 G 的 T 恤,那份曾讓人屏息的神秘感再次被消磨殆盡。年輕消費者是極其殘忍的,他們愛得轟轟烈烈,轉身時也冷酷無情。當潮流的風向轉向低調奢華與靜奢風格(Quiet Luxury),曾經炫目的花園便顯得過於喧囂而疲憊。更何況,全球經濟的寒意襲來,人們收緊了錢包,不再願意為一次性的視覺刺激買單。
Gucci 的 2026 年,像極了一位狂歡過後的舞者,在音樂停下時,猛然發現身上的霓虹羽衣已經過時,而台下的觀眾早已散去。
但這並非 Gucci 第一次跌落神壇。翻開它近百年的帳頁,你會發現,它從來不是一個高高在上、永不犯錯的神祇。它曾被自己的骨肉撕裂,曾被廉價的授權淹沒,也曾被時代的浪潮拋下。可每一次跌落谷底,它總能在極致的絕望裡,找到重新定義自己的勇氣。
奢侈品牌的生存之道,從來不是永不摔跤,而是當舊夢碎裂時,你是否還有能力,為下一代的人們,重新編織一個讓人怦然心動的新夢。
雨依然在佛羅倫斯地下著。雙 G 標誌在寒風中熠熠生輝,它正靜靜等待著下一個能為它吹響號角的人。唱衰的聲音終會過去,而關於渴望與重生故事,或許才剛剛開始。真的要給多一點時間,給巴黎世家跳過來的藝術總監,我相信Gucci會越來越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