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恭銘
中國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近日對DeepSeek及月之暗面展開數據安全調查。起因是美國AI巨頭Anthropic指控，兩家公司將敏感用戶數據經其Claude模型轉發處理。網信辦已約談高層及員工，調查仍在進行，尚未作出最終處罰。這場風暴不只是個案，而是中國AI產業在技術追趕、資本期待與國家安全之間的一次壓力測試。
核心爭議在「蒸餾」技術的合規邊界。Anthropic報告指，月之暗面在用戶不知情下，向其聊天機器人發送近三十萬條客戶請求，其中涉及中國監視攝影機影像，包括解放軍設施外監視畫面。北京擔憂，軍事、警務及企業敏感數據可能外洩至美方，涉嫌違反數據安全法律。Anthropic亦點名阿里巴巴、智譜、商湯、MiniMax及小米。中國駐美大使館駁斥，認為這是對中國AI產業發展的蓄意攻擊。
監管風聲迅速傳導至資本市場。消息公布當日，智譜股價急瀉12%，MiniMax跌逾6%，阿里巴巴跌4.4%，小米跌3.3%，恒生科技指數同步下挫。彭博引述Gavekal Capital組合經理觀點，指投資者「害怕」北京可能加強對該行業的監管；由於監管範圍尚不明確，市場情緒明顯轉弱。
更深層張力在競爭格局。中國七家主要AI開發商年化經常性收入合計約107億美元，僅相當於OpenAI與Anthropic合計規模約十分之一，但DeepSeek與月之暗面估值倍數遠高於美國同行。月之暗面正推進估值約500億美元融資並籌備香港IPO，此次調查為其上市進程增添變數。
蒸餾技術本身並非違法，但當數據跨境流動觸及國家安全紅線，監管介入便不可避免。對正處商業化關鍵期的中國AI企業而言，技術追趕不能凌駕合規。真正的考驗，是如何在創新速度、資本故事與數據主權之間，找到可持續的平衡。監管不是終點，而是行業從野蠻生長走向成熟的一道門檻。誰能先讀懂這道門檻，誰才可能在下一個週期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