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恭銘& Lydia老師
一幅畫作被鎖在巴黎私人宅邸近一個世紀，從未離開、從未展出，世人僅能透過一張黑白照片想像它的色彩。十月，它將首度公開拍賣。
巴黎蘇富比9月17日宣布，法國億萬富豪施倫貝謝（Schlumberger）家族將釋出兩幅從未公開展出的莫奈畫作，其中1924至1925年創作的大型油畫《鳶尾花》（Iris）估價2200萬至3000萬歐元，是法國拍賣史上估價最高的畫作。這幅約160×180公分的方形巨作，是莫奈晚年鳶尾花系列約20幅作品中最重要的一件，唯一可與之比擬的版本現藏於巴黎馬蒙丹–莫內美術館。
莫奈晚年作品曾被視為「視力衰退的老人的潦草塗抹」，但這批畫作的命運在1956年迎來轉折。俄裔畫廊主卡蒂亞·葛拉諾夫（Katia Granoff）在施倫貝謝家族的資金支持下，收購了莫奈留給兒子米歇爾的工作室藏品，率先認識到這些晚期作品並非印象派的終章，而是現代主義與抽象繪畫的開篇。《鳶尾花》由收藏家珍妮·施倫貝謝（Jeanne Schlumberger）透過葛拉諾夫直接購自莫奈家族，此後一直留在家族巴黎住所，從未易手，也從未離開。莫奈專家瑪麗安·馬蒂厄指出，這批作品「保存狀態極為完好，未經上光」，呈現了莫奈「最終藝術計畫的非凡面貌」。
法國市場的臨界點
此次拍賣的意義不僅在於藝術史，更在於市場結構。蘇富比現代與當代藝術聯合主管托馬斯·邦帕爾指出，「對莫奈晚期作品的需求從未如此之高」，莫奈拍賣價格前五名中，有五件創作於1914年之後。今年4月，蘇富比巴黎一場拍賣已創下3500萬歐元的成績，較前一年同場增長84%。然而，法國本土拍賣長期以來在莫奈市場中處於邊緣位置——莫奈的最高拍賣紀錄多在倫敦和紐約締造，如2015年佳士得倫敦一幅鳶尾花主題作品以約1080萬英鎊成交。《鳶尾花》的估價若如期落槌，將刷新法國拍賣史上的油畫紀錄，也意味著巴黎在全球印象派市場中話語權的抬升。
今年恰逢莫奈逝世百年。巴黎橘園美術館將於9月30日起舉辦紀念大展「莫奈：描繪時間」，馬蒙丹–莫內美術館與奧賽美術館也推出系列活動。在這一年，一幅被私人收藏封存近百年的晚期巨作走向公眾拍場，其象徵意義超越了金錢數字。它既是對莫奈晚期藝術的一次公開重新評價，也是對「誰有權觀看」這個問題的追問。
蘇富比將整場拍賣命名為「重尋的時光」（Le Temps Retrouvé），取自普魯斯特。施倫貝謝收藏的28件作品總估價超過4000萬歐元，涵蓋莫奈、塞尚、庫爾貝、卡米耶·克洛岱爾等人，這批作品將在拍賣前巡迴香港與紐約展出。莫奈生前曾說：「我畫的是空氣與光。」這幅《鳶尾花》在黑暗中沉默了百年之後，終於要讓所有人看見，莫奈在生命最後階段所看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