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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七月份瑞典政治圈的大事件觀察

記者張杰倫報導

六月的瑞典,白夜漫長得像一場不肯結束的戀愛。人們說,這樣的光是上帝給北歐的補償,補償那漫長黑暗的冬季。然而二二六年的這個六月,光沒有帶來安慰。馬爾默的槍聲在午夜響起,一名十七歲少年倒在公寓中庭,血滲進仲夏節剛鋪好的碎石路。他不是今年第一個,恐怕也不會是最後一個。社會民主黨領袖安德松在隔天記者會上沒有讀稿,她只是說:「我們讓一個孩子,在應該做夢的年紀,學會了在槍口下奔跑。」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瑞典政治原本平靜的湖面。六月到八月,正是大選前最後一百天。瑞典,這個以「人民之家」自許的國度,正在經歷一場關於信任、安全與認同的艱難對話。

七月初,哥特蘭島的維斯比,Almedalen政治週如常舉行。海風裡飄著玫瑰與炸魚的氣味,政治人物、記者、遊說者,像候鳥一樣聚集在這座中世紀小城。安德松的演講被安排在黃昏。她站在露天舞臺上,身後是波羅的海的霞光。她講了一個故事:一位母親,每天清晨五點半起床,只為在兒子出門前檢查他的鞋帶是否繫好,因為「繫好鞋帶,跑起來才不會跌倒」。她的兒子,後來成了馬爾默槍擊案的目擊者,而不是受害者。安德松說:「安全不是一句口號,是一個母親繫鞋帶的清晨。」臺下有人落淚,民調在那一夜之後,社會民主黨上升了三個百分點。

然而,政治的海洋從不會平靜太久。七月中,瑞典民主黨黨魁奧克松在同一座舞臺上,以他慣有的冷峻語調,指責司法部長在移民遣返議題上「軟弱得像個夏季實習生」。這句話激怒了溫和黨內的自由派。首相克里斯特松被迫在深夜召開記者會,重申聯盟團結。但裂痕已經像老房子的牆縫,陽光再強也遮不住。

八月,斯德哥爾摩的天氣轉涼,政治卻開始發燙。一份外洩的政府內部備忘錄顯示,司法部與瑞典民主黨在「青少年刑事責任年齡是否降至十五歲」上存在根本分歧。反對黨左翼黨與綠黨聯合提出不信任動議,雖然最後以七票之差被擋下,但克里斯特松的政府已像一艘在波羅的海浪濤中漏水的小船。同一時間,北約在波羅的海舉行軍演,俄羅斯戰機數度逼近領空,安全議題再度升溫。瑞典人忽然意識到,他們要選擇的不只是一個政府,更是一種在強權陰影下自處的方式。

有政治學者說,這次大選可能決定瑞典福利國家是否轉向「安全國家」。但在咖啡館裡,人們談論的依然是老人照護、學校午餐、汽油價格,以及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孩子。福利與安全的拉扯,像瑞典夏天的光,明亮得讓人無處躲藏。

我坐在斯德哥爾摩老城的一間咖啡館裡,窗外有年輕人騎著腳踏車經過,笑聲清脆如風鈴。我忽然想,張曼娟若在這裡,或許會寫:政治的殘酷,不在於輸贏,而在於它讓一個國家的清晨,不再只是咖啡與肉桂捲的香氣,還多了一絲鞋帶繫緊時的忐忑。

瑞典的夏天,白晝終將縮短,但那些在光裡發生的事,會沉入黑暗,等待下一次天明。二二六年的這個七月,瑞典人學會了在極晝裡,也點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