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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新聞看台灣百大好企業 從工研院出發的聯華電子 以韌性走過四十六年風雨

記得張杰倫報導

許多年以後,當人們回頭看台灣半導體,總會先看見台積電。可再往前一點,在一九八〇年,新竹的工研院裡,另一座工廠先走了出來。它叫聯華電子,台灣第一家半導體公司。那時候,台灣剛學會在矽晶圓上刻下電路,像在沙地上學寫字的孩子,一筆一畫都很認真。

聯電的早期,有一個靈魂人物叫曹興誠。他台大電機系畢業,性格強硬,腦筋靈活。他在一九八〇年代就想過:晶圓製造能不能獨立出來,專門替沒有工廠的設計公司代工?只是當時台灣的IC設計公司太少,市場還沒長大,聯電只能一邊自己設計、一邊製造、一邊賣,像一個人同時種田、磨米、開飯館,辛苦卻紮實。

一九九五年,曹興誠做了一個決定:把IC設計部門分出去。於是聯發科、聯詠、聯陽、智原這些孩子各自長大,後來成了台灣IC設計的中堅,人們叫他們「聯家軍」。聯電自己,從此專心做晶圓代工,不再跟客戶搶生意。那像是一位母親,把孩子們送到更大的世界,自己留在廚房裡,替他們煮一鍋又一鍋的飯。

聯電不是沒有摔過跤。二〇〇一年,曹興誠在蘇州主導成立和艦科技,後來引發爭議。二〇〇五年,檢調搜索聯電,曹興誠辭去董事長。那一年,聯電像失去了父親。接棒的洪嘉聰,財務背景出身,不像曹興誠那樣鋒芒畢露,卻穩。他帶著聯電不再追逐七奈米以下的軍備競賽,轉而在成熟製程裡深耕:二十八奈米、四十奈米、五十五奈米,嵌入式高壓、RFSOI、電源管理。這些製程不性感,卻是車用、工控、面板驅動IC的命脈,像老朋友,不常聯繫,卻始終在那裡。

後來,聯電把家分散到新加坡、日本、廈門。二〇一九年收日本USJC,二〇二二年廈門聯芯成為子公司,二〇二四年新加坡新廠啟用。像是把屋簷蓋在不同的地方,風雨來時,總有一處可以安身。

二〇二四年,聯電與英特爾宣布合作開發十二奈米FinFET平台。台灣媒體說,這是聯電借英特爾的先進產能,用較少的錢去碰更高階的製程。對一個在先進製程上落後多年的公司來說,這像一扇原本關著的窗,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時間來到二〇二六年。聯電面對的現實很清楚:中國大陸成熟製程產能大量開出,價格殺得兇;車用工控庫存調整雖近尾聲,需求回升仍像霧裡的路,看不清;AI的光主要照在先進製程上,成熟製程只分到一點餘溫。二〇二四年的營收是兩千三百二十三億,每股賺三塊八;二〇二五年獲利有些退讓。二〇二六年第一季是淡季,晶圓出貨與售價可能雙雙承壓,毛利率在二十八到三十之間徘徊;第二季若庫存回補順利,營收可望季增百分之四到六,毛利率回到二十九到三十一。

聯電這一路,四十六年了。它沒有台積電的先進光環,卻像一棵在風口上的樹,把根扎進特殊製程的土壤裡。二〇二六年的答案,要等五月和八月的財報來告訴我們。對這樣一個從工研院搖籃裡出發的孩子來說,活下來、活得好,本身就是一種韌性。晶圓廠裡,機台輕聲嗡鳴,像是歲月在說:慢慢走,也能走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