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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351天預算難產到兩岸寒蟬效應,台灣失去的究竟是什麼? 朝野和解,賴總統責無旁貸!351天之後,有沒有人真贏了?

報新聞/中部特派員鄒志中報導     2026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日前終於三讀。從行政院送案到立法院三讀過關,整整耗時351天;原列歲出預算約3兆350億元,最後刪減480億元。更值得注意的是,攸關國防與產業發展的無人機相關預算約634億元並未被一刀切掉,關鍵的無人載具產業發展計畫也獲得支持。換句話說,這場長達近一年的預算戰,最後並不是「國防預算被刪光」、「政府被癱瘓」,而是在高度政治對立中,仍然找到了一條可以讓國家機器重新運轉的窄路。

問題也因此更加尖銳:如果最後還是要預算,為什麼一定要耗掉351天?

這不是替行政院卸責,也不是替立法院多數護航。台灣民主政治本來就需要制衡。行政院提出預算,立法院審查、刪減、凍結,原本就是憲政制度的一部分。在野黨監督政府,更不可能被簡化成「阻礙國政」。同樣地,行政部門也不能因為立法院通過自己不喜歡的法案,就把國會多數的決定一概視為不負責任。

真正危險的是,當制衡變成報復,協商變成算帳,預算就不再是國家財政工具,而成了政黨戰爭的武器。351天最值得台灣反省的,並不是究竟藍營贏了多少、綠營輸了多少,而是台灣民主政治為什麼已經失去了一項最基本的能力:在不同意的情況下,仍然可以一起把事情做完。這才是2026年度總預算留給台灣最大的政治考題。

為什麼會發生?從選民選擇到互信崩解

要回答「為什麼會發生」,不能只從單一政黨的策略出發,而必須回到2024年總統與立委選舉的結果本身。賴清德當選總統,民進黨卻未能在立法院單獨過半。這不是政治事故,而是台灣選民明確的選擇:他們把行政權交給一個人,把立法權交給另一個多數。換言之,台灣人民要的不是「一人說了算」,而是「彼此必須」。

然而,雙首長制與國會多數不同步的政治現實,並沒有被朝野真正內化。執政黨容易把國會多數視為「阻礙」,在野黨則容易把行政院視為「敵人」。於是,原本應該透過制度解決的差異,迅速轉化為人格化與情緒化的對抗。預算審查變成政治清算的場域,行政立法之間的每一次互動都充滿「不能讓對方贏」的零和邏輯

更深一層看,這場僵局並非突然爆發。它累積自近年來朝野互動的惡性循環:你先杯葛,所以我反制;你先不副署,所以我刪預算;你先刪預算,所以我拒絕協商;你再反制,我就再加碼。最後沒有人記得最初究竟為了什麼,只剩下情緒與報復。韓國瑜在預算通過後說「何謂因、何謂果」各方說法太多,不予評價,並呼籲朝野各退一步。這句話之所以重要,正因為它點出了民主政治最怕的陷阱——每一方都只承認對方是「因」,自己永遠只是「果」。

當政治陷入互相追究因果的死循環時,真正需要的不是再找一個罪人,而是有人願意先停止追殺。而在台灣民主政治整個憲政體系中,最有能力把不同權力中心重新拉回談判桌的人,正是總統。

預算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2026年度總預算戰最值得深入討論的,其實不是刪了480億元這個數字本身,而是行政與立法兩權之間的邊界究竟該如何劃定。

從財劃法到軍人待遇條例、警察人員人事條例等爭議,都涉及同一個核心問題:當立法院通過法律之後,行政院究竟可以做到什麼程度?行政院若認為立法院通過的法律違憲,當然可以尋求憲政救濟;行政部門也不可能完全失去法律判斷能力。但問題在於,憲政爭議應該透過制度解決,而不是讓「不執行」本身成為政治談判工具。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立法院。國會多數固然擁有預算審查權,但如果利用多數優勢,把行政院的正常施政經費大量凍結,甚至針對特定官員做出高度象徵性的處置,那也會讓國會監督失去制度正當性。

以凍結行政院長特定月份薪資為例,政治訊號非常強烈。它可能有法律與預算上的理由,但問題是:國會監督究竟是要讓行政院依法行政,還是要讓行政院長難堪?兩者的界線不能模糊。民主政治真正需要的是制度性制衡,而不是人格性羞辱。

再看國安議題。台灣當然必須防範中國大陸的政治影響、認知作戰、統戰與境外干預。這不是假議題。台灣身處高風險地緣政治環境,政府不可能假裝沒有國安威脅。問題在於,國安不能變成一張可以無限延伸的政治支票。當政府提出「中共介選」的名指控時,台灣社會自然會問:證據在哪裡?是情報?是司法案件?是金流?是具體人員?是境外組織?還是媒體報導?這些都必須區分。因為一旦總統公開提出重大國安指控,政府就不能只要求人民「相信政府」。民主制度要求的是:越嚴重的指控,越需要可驗證的證據。否則「國安」就可能從保護台灣民主政治的工具,變成選舉操縱與動員的語言。

台東縣長饒慶鈴以預錄影片參與海峽論壇的爭議,更凸顯這個問題。如果政府最後認定其內容只是禮貌問候與農產品推廣,沒有涉及政治議題,因此不予處分,那麼最初「任何形式都不得參加」的強硬宣示,就必須重新檢討。這不是說地方首長參與兩岸活動完全不需要規範,而是:行政命令可以提醒,但不能取代法律。如果法律處罰的構成要件是「政治性」、「特定行為」或其他明確條件,那麼政府就必須依照法律判斷,而不能先用政治標籤定罪,再回頭尋找法律依據。否則最後就會形成一個非常不健康的行政邏輯:「我先說你有問題,然後再調查你到底有沒有違法。」這就是寒蟬效應的來源。地方首長未來可能不敢參加任何兩岸活動,地方政府不敢談兩岸農產,城市交流不敢碰,學校不敢交流,企業不敢兩岸互動。最後政府可能成功降低了「政治風險」,卻同時降低了台灣社會與對岸正常接觸的能力。

歷史、政治與社會脈絡如何形塑今日的局勢?

要理解台灣今日的僵局,必須把時間軸拉長。台灣的憲政體制在1990年代經過多次修憲,逐漸形成「總統直選+行政院長對立法院負責」的雙首長特徵。這個設計原本期待的是權力制衡與協商文化,但在實務上,每當總統與國會多數分屬不同政黨時,就容易陷入激烈對抗。2000年、2008年、2016年與2024年,台灣都曾經歷類似的「分裂政府」局面,但近年來的對立強度更是明顯升高。

原因不只在制度,更在於台灣政治文化的改變。藍綠雙方都逐漸把自己定位為「民主的保衛者」,把對方定位為「台灣民主的威脅」。執政黨認為在野黨正在癱瘓國家;在野黨認為執政黨正在掏空台灣。雙方都認為自己才是唯一正當的一方,最後誰都不必負責。這種心態,讓原本可以透過制度解決的觀點差異,迅速轉化為存在性的政治衝突。

外部因素也加深了台灣內部裂痕。中國大陸的軍事壓力、經濟脅迫與認知作戰,確實讓台灣社會對安全議題高度敏感。然而,當「抗中」成為唯一的政治正確時,台灣內部的分歧就更容易被簡化為「親中」與「反中」的二元對立。國防預算可以成為朝野共識的基礎(無人機預算最終完整通過就是證明),但互信的缺乏,卻讓原本可以合作的議題,也變成互相猜忌的戰場。朝野不是沒有國防共識,而是沒有足夠的政治互信。真正爭議的,往往是錢怎麼花、誰來採購、企業怎麼選、是否存在利益輸送,以及行政權是否有足夠透明度。這些問題不是「愛國」與「賣台」可以解決的,而需要制度信任,而制度信任來自透明。

媒體生態同樣扮演了關鍵角色。當台灣媒體每天只挑中國大陸最極端的言論,中國大陸媒體每天只挑台灣最激進的言論,雙方就會不斷互相證明:「你看,他們果然恨我們。」然後下一天,再用新的極端案例證明昨天的判斷。這就是典型的資訊回音室。它最後會產生一種比軍事衝突更難處理的東西:心理敵國化。一旦台灣人民在心理上已經把中國大陸全部視為敵人,任何交流都會被解釋成投降,任何善意都會被解釋成統戰,任何讓步都會被解釋成賣台。到了這一步,政府再談和平,就只剩口號。

《經濟學人》近期的相關評論,其實也指向同一個結構性問題。文章的核心不是單純「罵誰」,而是對台灣朝野政治失能的警告。若藍營把文章完全解讀成「賴清德固執」,是讀偏了;若綠營把文章解讀成「全部都是國民黨的錯」,同樣也是讀偏了。真正應該讀懂的,是國際觀察者對台灣整體政治階級的提醒:當執政黨與在野黨都認為自己才是台灣民主的唯一捍衛者時,誰都不必負責,這才是台灣最危險的地方。

兩岸最需要的,其實是「正常人」

把視野再拉遠一點,兩岸現在最缺少的,不是政治評論員,不是軍事專家,不是統戰專家,也不是每天告訴大家「對方多麼可怕」的人。兩岸最缺少的是正常人。正常地吃飯、正常地工作、正常地養孩子、正常地照顧父母、正常地討論房價、正常地擔心薪水、正常地關心退休、正常地使用AI、正常地買電動車、正常地討論教育。這些事情看起來與兩岸關係毫無關係,其實恰恰是兩岸關係最重要的底層。

因為兩岸隔海分治70多年,真正逐漸拉遠的,不只是政治立場,而是生活經驗。台灣人看到中國大陸,常常先看到軍機、軍演、圍台、統戰與滲透;中國大陸民眾看到台灣,也經常先看到台獨、倚美謀獨、分裂國家。當兩邊每天都只看見對方最極端的一面,最後就會產生一個非常荒謬的結果:雙方都以為對方的十四億或兩千三百萬人,全都支持自己最極端的政治立場。但真實世界不是這樣。

台灣2300多萬人不是一個政治標籤。支持民進黨的人,不等於每個人都支持法理台獨;認同台灣的人,不等於否定中華文化;反對急統的人,也不等於仇視中國大陸;支持兩岸交流的人,也不等於支持北京政治制度。同樣地,中國大陸14億人口也不是一個「中共」標籤。中國大陸有工程師、醫師、教師、農民、學生、企業家、父母、退休老人。有人關心股市,有人關心房價,有人關心孩子考大學,有人關心人工智慧,有人關心電動車,有人只是想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如果台灣媒體只用解放軍、國台辦、統戰部理解中國大陸,台灣看到的中國就不完整;如果大陸媒體只用台獨、分裂、倚美謀獨理解台灣,中國大陸看到的台灣同樣不完整。真正危險的不是兩岸的意見不同,而是我們已經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樣想?

「說好話」不是歌功頌德,而是把對方當人。批評政治,但不要醜化人民。中國大陸有軍事威脅,台灣當然應該報導;中國大陸有治理問題,台灣媒體也應該揭露。但如果中國大陸的高鐵發展得很好,就應該大方承認;大陸人工智慧應用產業進步,就應該報導;中國電動車與新能源產業具有競爭力,應該分析報導;大陸無人機產業快速成長,應該研究追趕。這不是替中國大陸宣傳,這叫做新聞。同樣地,大陸媒體也應該讓自己的讀者知道:台灣的民主制度為什麼形成?台灣人為什麼珍惜選票?台灣醫療體系有哪些值得肯定之處?台灣的公益與社區力量為何如此發達?台灣年輕人為什麼對中國大陸為何既好奇又疑慮?如果這些問題都被一句「台獨」解釋掉,中國大陸看到的台灣,也只會是一個被政治濾鏡加工過的台灣。

如果一個大陸平台願意刊登台灣讀者來信,談摩托車、電瓶車、工作、家庭與生活,這種事情表面看起來非常小,但它的價值恰恰就在「小」。兩岸關係不可能每天都從「統一還是獨立」開始,因為大多數人的生活根本不是從這裡開始。一個台灣年輕人每天早上起床,首先想的可能是房租多少?今天要不要加班?AI會不會取代工作?孩子學費怎麼辦?父母身體好不好;一個中國大陸年輕人同樣可能想工作好不好找?房子值不值得買?孩子教育怎麼辦?收入能不能增加?退休怎麼辦。如果兩邊媒體可以從這些問題開始理解彼此,就會發現:兩岸最大的共同點,其實比政治人物每天喊的口號更多。

賴清德真正需要做的,是把「抗中」與「治理」重新分開

賴清德面對中國大陸的安全壓力,不能軟弱。這一點沒有必要迴避。台灣需要國防,需要反滲透,需要國安,需要提升韌性,也需要國際合作。但問題是:台灣國安政策越強,法律程序反而越要嚴謹;國家安全越重要,台灣民主制衡越不能被削弱。這才是民主國家與威權體制最大的不同。中國大陸如果以國家安全為由限制人民,台灣不能因此認為「我們也可以」。台灣真正要證明的是:即使面對國家安全威脅,台灣仍然可以守住法律、程序與人權。這才是台灣民主真正的戰略資產。

台灣2027年度總預算已經在路上,下一場戰爭不應該再複製。2026年度總預算通過,不代表危機就此結束。台灣更大更多的國防預算也已經成為政治現實。這意味著下一輪朝野衝突可能更大。因為未來幾年,台灣必須同時面對國防支出增加、能源轉型、AI產業投資、人口老化、長照、健保、社會住宅、財政結構、地方財政與兩岸風險。這些全部都需要錢,而所有錢最後都來自台灣人民。如果政府與國會繼續把每一次預算審查都變成政治決鬥,台灣根本沒有能力面對真正的戰略挑戰。

政治人物常常誤以為「強硬」等於「有力量」。其實不然。真正有力量的領導者,敢於承認自己也需要對方。總統需要立法院,行政院需要國會,執政黨需要在野黨。台灣需要國防,也需要社會信任,而國家需要兩岸維持可控。所以,賴政府如果真的希望終結政治對立,第一個應該做的,不是再要求在野黨「理性」,而是自己先做出一個姿態:我可以堅持政策,但我願意聽。可以重新啟動跨黨派國政協商,可以針對國防、能源、財政與兩岸建立固定溝通機制,可以讓總統府、行政院與立法院建立制度化協商,而不是每次都等到衝突爆炸後才談。也可以要求民進黨立委少一點標籤化攻擊。更重要的是,總統本人必須降低政黨主席式的語言。因為當總統與黨主席兩個身分重疊時,最容易發生的問題,就是總統看到的是國家,黨主席看到的是選票。而台灣現在真正需要的,恰恰是一個更像國家元首的賴主席。

朝野和解,不是「藍白向綠低頭」

因此,「朝野和解」四個字不能被理解成任何一方投降。它真正的意思是:把政治競爭放回制度裡。在野黨繼續監督,政府繼續施政,國會繼續審預算,司法繼續審查憲政爭議,媒體繼續批評政府,人民繼續投票。但是大家同時承認一件事:輸掉一場表決,不等於輸掉整個國家;贏得一場表決,也不代表可以為所欲為。這才是台灣真正的民主政治

351天,應該成為最後一次警告。2026年度總預算終於通過。此時最需要做的,不是慶祝,也不是算帳,而是問:2027年度,我們能不能不要再花351天?答案如果是否定的,那麼這次預算過關只是一場暫時停火。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就必須從今天開始改變政治文化。韓國瑜呼籲朝野不再追問「誰是因、誰是果」,其實已經替朝野留了一個台階。賴總統若真的希望終結政治對立,就更應該主動走下那個台階。不是因為總統錯了,而是因為總統要負的責任,本來就比政黨更大。

台灣需要的不是更多敵人,而是更多以及願意聽真話的台灣人。兩岸關係也是如此。台灣不能因為中國大陸有軍事威脅,就否定所有中國大陸人民;也不能因為台灣存在政治分歧,就把所有台灣人貼上「台獨」或「親中」標籤。台灣可以堅定自己的民主,中國大陸可以堅持自己的立場,兩岸可以繼續存在巨大的政治分歧。但至少應該保留一個最基本的空間:彼此說話。說真話,求了解,尋求互信。這不是軟弱,恰恰是最困難、也最需要勇氣的政治。

真正的兩岸和平與維持現狀,從停止把對方當敵人開始

台灣今天真正面臨的危機,不只是中國大陸,也不只是民進黨,更不只是國民黨。真正的危機,是整個政治體系逐漸失去了「不同意,但仍然可以共存」的能力。總預算拖351天,是這個問題;憲政衝突,是這個問題;國會與行政院互不信任,是這個問題;國安議題被政黨化,是這個問題;兩岸媒體互相只報導對方最壞的一面,同樣是這個問題。

所以,台灣2026年度總預算三讀,不應只是下一場政治戰爭開始前的短暫休息。它應該是一個轉折點。總統如果真的要終結朝野政治對立,就必須先從總統自己開始做起。不是要求在野黨閉嘴,不是要求媒體少批評,不是要求台灣人民通通接受政府說法,而是:讓行政院願意談,讓立法院願意談,讓朝野政黨願意談,讓地方政府有依法治理的空間,也讓兩岸社會重新擁有正常交流的可能。

因為朝野和解,從來不是誰向誰投降,而是執政者願不願意承認:台灣民主的本質,不是讓自己永遠贏,而是即使自己不能贏,也願意讓制度繼續運作。至於兩岸和平,也不是誰向誰低頭,而是接受即使彼此政治立場不同,仍願意把對方當成一個真實的人、一個真實的社會,而不是一個等待被消滅的敵人。

351天已經耗時太久。台灣沒有本錢再等待下一個351天。更沒有本錢讓兩岸人民,在彼此越來越不了解的情況下,繼續走向彼此越來越敵視的未來。這才是2026年度台灣年度總預算過關之後,賴總統與所有朝野政治人物真正應該回答的問題:台灣究竟是只想要贏得下一場選舉一黨專政,還是要保一個可以讓不同意見繼續溝通互動並存「不同意,但仍然可以共存」的民主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