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報新聞/中部特派員鄒志中報導 國民黨「多頭馬車」最終要付出的代價?當每個太陽都在發光,誰才能夠決定國民黨最後的方向?立法院長韓國瑜怒掀簾子:國民黨最大危機不是缺少太陽,而是缺少能夠引導「太陽系」的月亮?立法院長韓國瑜日前在立法院朝野總預算協商現場,當眾怒斥國民黨團立法院總召傅崐萁多次缺席、又不授權給幹部簽字,並以「慈禧太后垂簾聽政」形容,甚至公開提出「本人來、授權、或辭總召」三選一。這場立法院衝突立刻成為台灣政治熱點。表面上,它是立法院議事程序的火爆衝突;實質上,它把國民黨長期刻意迴避的核心問題,直接搬到檯面上給國人放大檢視:

到底誰才是國民黨真正方向的決策領導中心?
這個問題之所以棘手,不是因為國民黨主席鄭麗文沒有權力,而是國民黨目前同時存在數個具有獨立政治聲量、選舉資源與支持群體的政治中心。國民黨有鄭麗文,立法院有韓國瑜與傅崐萁,地方政府則有盧秀燕與蔣萬安。再往外延伸,還有地方派系、立法院黨團、藍白合作機制,以及各自擁有媒體聲量與支持者結構的政治人物。

這些人未必真的彼此敵對。問題恰恰在於:他們甚至不需要敵對,只要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或巧妙地不聽指揮,國民黨就可能失去一致的政治方向。這才是韓國瑜之怒真正值得國民黨害怕的地方。

國民黨團立法院總召傅崐萁多次不出席協商,可以解釋為對立法院議事安排或國民黨政治策略的不滿;立法院長韓國瑜要求國民黨團主要幹部要親自參與,也可以解釋為維持立法院國會協商制度的基本要求。兩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但對於台灣最大的在野黨而言,真正重要的問題卻是:為什麼這些事情不能在國民黨內就協調完成,而是必須在正式的朝野協商場合才「炸鍋」?

如果國民黨立法院總召傅崐萁認為立法院長韓國瑜的議事安排不妥,可以透過國民黨中央、國民黨團會議或國民黨的內部協調來解決矛盾;如果立法院長韓國瑜認為立法院國民黨團總召傅崐萁總召破壞協商制度,也理應有制度化的黨政協調管道。結果卻是,國民黨內的矛盾直接進入國會的直播場域。這就不是一個人脾氣的問題,而是國民黨團組織治理上的大問題。

為什麼會發生?政治資產過多,卻缺乏共同戰略
更值得注意的是,國民黨並非沒有政治能量。恰恰相反,國民黨目前最大的困境是政治明星太多。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掌握國民黨中央政策主導權。韓國瑜掌握立法院長的高度政治曝光度。傅崐萁則掌握立法院國民黨團的重要協商權。盧秀燕掌握台中市這個全台人口第二大的直轄市與地方治理品牌。蔣萬安則擁有首都治理與年輕世代支持的政治形象。這些都是國民黨重要的政治資產。

但政治資產如果不能形成共同戰略,就可能從資產變成負債。因為每一顆太陽都會吸引自己的衛星。每一位政治明星,都會有自己的幕僚、地方系統、支持者、媒體聲量以及政治議程。當所有人都認為自己代表國民黨的一部分未來時,問題就不再是「誰比較有能力」,而是「誰願意接受共同決策」?

這也是國民黨2028最大的結構性考驗。
國民黨內部現在流行談「太陽」。這個比喻其實相當精準。因為國民黨真正的問題從來都不是沒有領導人,而是至今都沒有形成一個更穩定的政治引力中心,大大小小的「太陽」都各自為政、自以為是?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自己甚至曾用「無數顆小太陽」形容國民黨,強調每一名黨員與地方幹部都可以成為國民黨的招牌。她同時也公開喊出2026要贏、2028要贏回政權。這是一種正向的政治想像。但到了實際政治運作,真正需要的卻不只是「每個人都發光」,而是要回答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當不同的太陽朝不同方向發光時,誰才能夠決定國民黨未來到底要帶領台灣往哪裡走?

這才是政黨治理與個人魅力之間最大的差別。一個政黨不能只靠明星政治人物的個人判斷運作。它必須有一套機制,把國民黨中央、立法院黨團、地方政府與總統參選人的利益,轉化成共同戰略。否則就會出現一種非常奇怪的政治現象:地方首長想經營地方形象,立法院黨團想打國會戰,國民黨中央想經營全國選戰,立法院長想維持國會中立,而最國民黨有可能的總統參選人則開始經營自己的全國品牌。每個人的事情都合理。加在一起,卻可能沒有一個完整的政黨戰略。這就是「多頭馬車」最可怕的地方。

制度究竟出了什麼問題?角色張力與協調機制的空洞
因此,現在就判斷韓國瑜是否因為這場衝突而準備挑戰2028,目前還言之太早。目前可以確認的是,韓國瑜確實被視為國民黨2028可能人選之一;甚至相關民調已經把他列入主要競逐者。但從「政治明星」到「總統候選人」,中間還有極長的一段距離。

更值得觀察的是:韓國瑜究竟想成為什麼樣的政治人物?如果他選擇繼續扮演「超越黨派的立法院長」,那麼他就必須接受一個現實:他不可能同時成為國民黨最前線的戰鬥旗幟。因為立法院長的制度角色與國民黨政黨領袖的政治角色,本身就存在完全不同的政治立場。

立法院長需要維持立法院議事的公平與程序的信用。國民黨主席則必須主導朝野政黨攻防。立法院國民黨團總召則必須在第一線作戰。三者的角色本來就不完全相同。問題不是韓國瑜應該「選邊站」,而是國民黨必須把三者之間的權責邊界講清楚。否則今天是韓國瑜與傅崐萁衝突,明天可能就是國民黨主席與地方首長的意見衝突,後天則可能演變成國民黨總統候選人與國民黨中央的衝突? 2028大選還沒有到,國民黨「多頭馬車」困局就有可能先把國民黨的政治能量全部消耗殆盡?

這也是為什麼2026地方選舉對國民黨而言,比表面上的縣市長當選席次更重要。因為這場選舉不只是地方選舉。它其實是一場大型的政治資產重估。哪個政黨能夠贏得台灣最多總人口數的城市執政權,誰就越有治理的成績。誰能幫政黨的候選人開出更漂亮的選票,誰就有全國組織動員的能力。誰最能跨越傳統藍綠版圖,誰就擁有台灣中間選民支持的證明。誰能在2026地方選戰中證明自己具有整合藍白的能力,誰就會擁有2028總統大選最多的談判籌碼。

因此,2026年選完之後,國民黨真正的政治問題可能才剛開始。因為選前大家都可以高喊「團結」。但選後卻必須面對一個更殘酷現實:到底誰才最有資格領導國民黨這個百年大黨?

如果盧秀燕所代表的是地方治理型路線,蔣萬安代表首都與新世代路線,韓國瑜代表高聲量與群眾動員路線,鄭麗文則代表國民黨中央與兩岸路線的整合,那麼國民黨真正需要做的,就不是讓四個人互相競爭,而是建立一套「四者如何合作」的具體合作制度。否則,即便2026國民黨能夠僥倖勝選,反而可能成為國民黨2028選戰大內鬥的起點。

歷史、政治與社會脈絡如何形塑今日的局勢?
政治上的「太陽」固然重要。但政黨真正需要的,往往不是更多太陽,而是有人願意當月亮。所謂「月亮」,不是權力比較小,而是願意提供反射與整合。

國民黨必須把地方首長的治理成績轉換成國民黨的政黨優良治理成績與品牌;地方首長必須接受國民黨的整體戰略,而不是只顧去經營自己的城市;立法院國民黨團總召傅崐萁澤必須知道什麼時候該戰、什麼時候該協商與妥協談判;立法院長韓國瑜則必須在立法院長的中立與與「行政院蠻橫拒絕副署立法院三讀法案」的政治現實之間,建立更可被在野黨接受的政黨合作界線。這四件事情如果國民黨都做不到,國民黨即使擁有再多都政治明星2028大選都將無力回天。因為台灣選民們最後投票支持的不是這四個人的人氣總和。台灣選民們投票支持的是國民黨到底「能不能治理好國家」的無限想像。而這些問題正是國民黨目前最需要回答台灣選民們的關鍵問題。

這也是為什麼,這場立法院長韓國瑜與國民黨團總召傅崐萁的立法院衝突,不能只停留在國民黨內鬥。因為台灣今天面對的政治環境,比過去任何一個單純的政黨競爭時代都更加複雜。

2026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拖到2026年才進入最後處理階段,立法院從2026年6月仍持續審查相關項目,可以看出中央政府總預算預算審議確實已經成為朝野攻防的重要戰場。同時,國防預算與無人載具特別條例也已經進入國會攻防。行政院提出的《國防自主無人載具採購特別條例》草案,規劃自2026年8月至2031年底逐年籌編、上限2100億元,主要涉及濱海監偵型無人機、濱海攻擊型無人機與小型無人艇。立法院也已排入相關草案併案審查。

這代表未來國會面對的,已經不是一般性的道路、社福或地方建設預算。國防、科技、能源、AI、無人載具、供應鏈與兩岸安全,都會直接進入國會攻防。換句話說:國民黨如果連自己的黨團、國民黨中央與立法院長都無法形成穩定協調機制,那麼未來要處理國家級別的政治風險只會更加困難。

這才是「韓國瑜之怒」真正值得被放大的原因。不是因為他罵了傅崐萁。而是因為這一罵,讓台灣所有人看見了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一個準備重新執政的政黨,到底有沒有能力先管理好自己?

兩岸問題也是同一個道理。目前台海討論很容易陷入兩種極端。一邊認為只要強化台美軍事合作、增加國防預算,就能降低戰爭風險。另一邊則認為只要改善兩岸關係、恢復交流,戰爭自然可以避免。兩種說法都只說對了一半。軍事嚇阻可以提高對方動武的成本 ; 兩岸理性交流與和平溝通則可以降低兩岸的誤判與意外升高的可能。真正成熟的國家安全政策,不應該二選一,而應該同時建立「嚇阻」與「溝通」兩條軌道。

這也是為什麼,台灣不能把所有兩岸安全問題都交給美國處理。美國可以協助台灣提升防衛能力,也可以與北京建立危機管控機制;但真正身處台海、真正承受戰爭成本的,仍然是台灣與兩岸人民。因此,台灣自己的危機管理能力,絕對不能缺席。

至於外部對兩岸終局的描述,真正值得台灣討論的,不應只是「西方懂不懂中國」。更重要的是:台灣自己有沒有能力把自己的國家定位、兩岸關係與戰爭風險講清楚?如果台灣朝野只是在「統一」與「獨立」兩個詞之間互相攻擊,那麼外部世界當然容易用自己的歷史經驗理解台灣。西方熟悉的是國家、主權、佔領、殖民、政權更替等概念。但兩岸問題具有自己的歷史特殊性。1949年之後兩岸長期分治,形成的是一個高度複雜的政治、法律與社會現實。

因此,討論兩岸未來,不能只問「誰接管誰」。更應該問:如果有一天兩岸政治關係發生根本變化,台灣人民今天所擁有的自由、民主、財產、生活方式與制度保障,到底如何被處理?這才是任何統一方案都無法迴避的核心。而這個問題,不能只由北京回答。台灣自己也必須要回答。因為如果台灣只剩下「拒絕」而沒有自己的和平方案,只剩下「抗拒」而沒有危機管理機制,那麼台灣就很容易變成大國戰略競爭中的被動角色。

所以,「戰爭風險低」從來不是一個值得自我安慰的答案。台海和平真正需要的,不是每天計算「今年會不會打」。而是建立一套即使局勢突然惡化,也能把兩岸危機壓制回去的制度。這包括:軍事嚇阻、海空聯絡、兩岸民間交流、海事執法溝通、美中高層危機管控,當然也包括台灣內部政治勢力對國家安全基本戰略的最低限度共識。

這最後一項尤其重要。因為台灣的安全不能每四年就全部重新歸零。如果一個政黨執政就全面改變國安政策,另一個政黨執政又全部推翻前朝,那麼對外部對手而言,台灣的政策可信度自然大幅度下降;對台灣人民而言,也很難形成長期穩定的預期。

因此,國民黨真正需要思考的,不只是「2028誰選」。而是:如果2028真的重新執政,第一天要做什麼?如果答案只有「換政府」,那是不夠的。如果答案是「恢復兩岸交流」,這也不夠。如果答案是「增加國防預算」,同樣還是不夠。真正的答案應該是國民黨要明確提出一整套可以被台灣人民理解、被國際社會信任、也能被行政、立法與地方政府共同執行的國家治理方案。

2028真正的戰場,不在黨內初選,而在「誰能證明自己能整合」
所以,韓國瑜之怒是不是2028伏筆?答案或許不是「是」或「不是」。更精確的說法應該是:這場衝突讓2028的真正問題提前浮現了。

韓國瑜、盧秀燕、蔣萬安、鄭麗文,甚至其他可能的人選,都有可能成為國民黨未來的「太陽」。但2028最後需要的,不一定是最會發光的人。而是最能把這些光聚集起來的人。

誰能讓國民黨中央不再與國民黨立法院黨團相互猜疑?誰能讓地方首長願意接受國民黨的共同戰略?誰能讓藍白合作不再只是選舉算術題?誰能讓國民黨在兩岸問題上既不失去安全感,也不失去兩岸和平的論述?誰能讓美國相信國民黨具有國際戰略的能力?誰又能讓台灣的中間選民相信:換國民黨執政,不是換一套意識形態,而是換一個更有效率、更穩定的國家治理團隊?

這些才是2028總統大選國民黨真正的級考題。
韓國瑜與傅崐萁即使最後握手言和,國民黨的問題也不會因此消失。因為立法院長韓國瑜與國民黨團立法院總召傅崐萁的立法院政見衝突可以和解,一個制度性的權力矛盾卻不會。同樣地,即使盧秀燕、蔣萬安、韓國瑜與鄭麗文在2026年底選舉同台造勢,也不代表2028大選時就會自然大團結。真正的團結從來不是站在同一個舞台拍照。真正的團結是:當自己的利益與全黨利益發生衝突時,還願不願意接受共同的規則?

如果願意,國民黨的「N個太陽」可以形成一個完整的政治星系。如果不願意,每一顆太陽都可能成為自己的政治中心。那麼,國民黨最終不是敗給民進黨。而是敗給國民黨「N個太陽」的引力相互排斥?

這或許才是韓國瑜那一句「慈禧太后垂簾聽政?」真正應該留下的政治回音。它不只是傅崐萁該聽見的一句話,也是國民黨所有「N個太陽」都應該聽見的一句話。

2028大選國民黨團還有時間整合。但時間不是用來讓所有人來提前搶位子的。時間是用來回答一個最基本、也最殘酷的問題:
國民黨究竟能不能從「一群想當總統的人」、「N個太陽」,變成「一個做好所有準備,可以立即治理好國家的執政黨」?

如果國民黨做不到,2028的問題就不是誰輸誰贏。而是即使民進黨有機會下台,國民黨也未必已經做好接班準備。這才是「韓國瑜之怒」真正帶給國民黨與台灣的最重大警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