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恭銘
一、光球與黑錢
那年冬天,紐約時報的頭版上,靜靜躺著一篇報導,像一封從未寄達的信。信封上寫著「光球與黑錢」,拆開來,裡面是五角大廈最深的秘密。
我記得第一次讀到時,窗外正下著雨。雨滴沿著玻璃滑落,像極了那些年,參議員里德在國會山莊走廊上,一遍又一遍擦去的冷汗。他手裡握著一份文件,上面寫著一個名字:AAWSAP。兩千兩百萬美元,不是用來造飛彈,不是用來買戰機,而是用來——看。
看什麼呢?
看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看那些在我們感官之外,悄悄呼吸著的另一個世界。
愛因斯坦曾經輕輕地說過一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時間的皮膚裡:「完全有可能,在我們的感官感知之外,隱藏著一個我們所不知道的世界。」這句話我一直記著。記著的時候,總會想起玄奘走過羅布泊時,沙漠裡突然浮現的古城;想起台灣的魔神仔,在霧氣裡招著手,帶走那些不願回家的人。
那些,會不會都是裂縫呢?維度與維度之間,偶爾錯開的、細如髮絲的縫隙。
二、牧場上的恐龍
剝皮者牧場。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血腥的詩意。
猶他州的風,吹過安格斯牛的背脊。那些牛在白天裡安安靜靜地吃草,到了夜晚,卻會在一聲不響中失去所有肌肉與內臟,只留下一張皮,和一副乾淨的骨架。沒有血。一滴都沒有。
五角大廈的物理學家詹姆斯,在二〇〇七年七月二十六日,跟著富豪比格洛走進了那座牧場。他們坐在一號房子的廚房裡,和看守的夫婦聊天。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杯放涼的茶。
然後,詹姆斯看見了。
在那對夫婦身後,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精密的裝置。半透明的淡黃色管狀結構,漂浮在半空中,像一隻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眼睛。他以為自己眼花,轉過頭,再看,還在。不到一分鐘,刷地一聲,消失了。
他立刻飛回華盛頓,對國防情報局和參議員里德說:你們一定要調查那個地方。
於是,五角大廈派出了分析師茱麗葉,帶著生化學家凱勒赫,還有兩個全副武裝的警衛,開著裝滿夜視鏡、熱成像儀、各種相機的軍用大箱子,來到牧場。
那天晚上,茱麗葉和凱勒赫背靠背坐著,摺疊椅在泥土上微微下陷。四周安靜極了,只有狗叫、蟋蟀、風聲。忽然,茱麗葉的呼吸急促起來,持續了一個小時。什麼事都沒發生,但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
他們站起來,打著手電筒往西走。走到一間廢棄木屋旁,寂靜忽然像屏障一樣罩下來。風聲、蟋蟀聲、樹葉聲,全部戛然而止。
然後他們看見了。
一隻比豬還大的生物,背上一排尖刺,尾巴又大又扁像海狸。像恐龍。牠向他們緩緩走來,卻沒有任何聲音。這麼大的生物,走路應該有咚咚的聲響,但牠從他們身邊刷地滑過,消失在木屋的西南角。
茱麗葉目瞪口呆。身經百戰的情報分析師,那一刻,像個迷路的孩子。
三、恐懼的傳染
回去之後,噩夢才真正開始。
隊長艾克索羅德打電話給凱勒赫,說他的家人出事了。妻子羅斯在凌晨兩點醒來,看見一個巨大的黑色人形生物站在臥室裡。她尖叫,開燈,什麼都沒有。十分鐘後,樓梯傳來緩慢的腳步聲,咚、咚、咚。
一個月後,他十六歲的兒子保羅,夜裡醒來,看見藍色的小光球在房間裡飛來飛去。尖叫,開燈,光球消失。然後,羅斯在院子裡看見一隻巨大的狼人,直立著,靠在樹上。幾天後,保羅也在樹林裡看見了同樣的狼人,直勾勾地盯著他。他們去森林裡查看,樹皮上留著新鮮的爪痕。
這種恐懼,像一種看不見的傳染病。
茱麗葉的室友,在她回家後不久,也在床邊看見了一個人影。樓梯上,也響起了巨大的腳步聲。一個月後,客廳酒架上的兩瓶葡萄酒,在她们面前憑空摔碎。室友嚇得搬走了。
凱勒赫檢查了所有人的血液。沒有病毒,沒有細菌。但他們的免疫系統急劇下降,身上出現紅斑狼瘡之類的症狀。他提出一個假設:免疫細胞是人類神經元的十倍,有一萬億個。超自然現象,很可能是通過免疫細胞,向物理世界和精神世界,同時散播出去。
恐懼,會傳染。它從零號病人開始,一層、兩層、三層,像水波一樣擴散。
四、觀察者的凝視
法國天體物理學家瓦雷說,這種現象已經超越了外星人的範疇。它是一種從太古時期就與人類共存的超陸地實體,一種存在於多維度的意識,一直操縱著我們的物理世界和現實世界。他們生活的空間,和我們的維度是相交的。有點像漫威裡的觀察者。
星門計劃〇〇一號特工麥克蒙尼格,被五角大廈授權,出體進入剝皮者農場。他發現農場裡有五個人,其中一個,是大家都看不見的人形物體。他嘗試跟它交流,說了什麼,沒有人知道。但採訪中他說,他以後再也不想進入這個地方。
什麼原因,他沒有說。
五、裂縫之外
我常常想,那些從裂縫中溢出的,究竟是什麼。
是恐懼嗎?是孤獨嗎?還是,是我們自己不敢直視的、內心深處的黑暗?
愛因斯坦說,可能存在另一個世界。玄奘走過羅布泊,魔神仔在霧中招手。那些,會不會都是同一個裂縫的不同名字?
二〇二六年九月十八日,五角大廈放出第六批檔案。四十四份PDF,DIRT編號,國防預警辦公室的印章。報告說,曲速引擎、暗能量、額外維度操控、可穿越蟲洞、星際之門、反重力量子真空——理論上都有可能,但前提是人類必須掌握反物質。
意思就是,以我們現在的文明,還做不到。
但那些東西,已經來了。
書裡寫著,此書經美國國防部出版前安全審查辦公室批准公開發布。作者是彈道導彈物理學家詹姆斯,和生化博士凱勒赫。他們親眼看見了一隻恐龍,在牧場上無聲地走過。
我合上書,窗外的雨還在下。
那些光球,那些狼人,那些黑色的人影,那些從裂縫中溢出的恐懼——它們會不會,其實一直都在?在我們看不見的維度裡,靜靜地呼吸,靜靜地等待。等待某一天,裂縫再次打開,然後,輕輕地,對我們說一聲:
「你看見我了嗎?」
而我們,敢不敢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