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恭銘
2026年9月14日,美國最高法院駁回了特朗普政府試圖賦予美國郵政署篩選郵寄選票權力的新規,允許郵政部門在11月中期選舉中按常規方式投遞選票。這一裁決,為美國郵政系統與選舉之間長達160餘年的糾葛寫下了新的篇章。
歷史淵源:從內戰到新冠
美國郵政系統與選舉的關聯可追溯至建國之初。1792年《郵政法》體現了開國元勳們的信念——郵政網絡可以維繫新生共和國,華盛頓曾倡導建立廣泛的郵政網絡以傳播法律和政府信息。1812年戰爭期間,賓夕法尼亞州率先允許士兵在戰場上投缺席選票;內戰期間,大多數聯邦州修改選舉法,讓前線士兵得以郵寄投票。郵政系統由此從信息傳遞工具演變為民主參與的基礎設施。
新規之爭:從“郵差”到“守門人”
特朗普今年3月簽署行政令,要求國土安全部與社會保障署合作為各州創建“已確認有資格投票的美國公民名單”,並強制使用帶有唯一跟蹤條形碼的安全選票信封,郵政署有權拒絕寄送不符合新標準的選票。正如挑戰者所言,這使“郵政署不再僅僅是選票的運送者,而是被轉變為選民資格的守門人”。
最高法院維持了波士頓聯邦地區法官塔爾瓦尼的禁令。卡瓦諾大法官指出,在中期選舉中實施限制措施屬於“武斷且反復無常的行為”,因為州和地方選舉官員沒有足夠時間合理落實該規則。值得注意的是,塔爾瓦尼裁定該規則“可能違反美國憲法”——憲法將選舉管理權賦予各州,而非總統或郵政署。
財政現實與操作困境
裁決背後是USPS深重的財務危機。2025財年虧損90億美元,自2021財年以來累計虧損達310億美元。郵政署長斯坦納警告,若無國會行動,該機構可能在一年內耗盡資金。71%的投遞路線處於虧損狀態,一等郵件準時送達率從2022財年的91%降至2025年的86%。在此背景下,新規要求USPS在9600多個商務郵件入口和零售網點對64萬名員工進行再培訓,而USPS目前僅雇有40名郵件設計分析師。監察長的審計更發現,部分設施在初選中已未能妥善處理選票,存在培訓不足、追蹤缺陷和延誤問題。
政治博弈與民主隱憂
裁決的政治含義不容忽視。多項調查顯示,民主黨選民使用郵寄投票的比例顯著高於共和黨選民。密歇根州2024年大選中,近半數郵寄選票來自民主黨,共和黨僅佔39%。限制郵寄投票在選舉層面對共和黨有利,這也是特朗普持續施壓的深層動因。特朗普在裁決後猛烈抨擊最高法院,稱其“被激進左翼欺凌和哄騙”。
更深層的風險在於郵政系統獨立性的侵蝕。USPS理事會擁有聘任和解雇郵政署長的權力,而到2028年,理事會全部八名成員都將是特朗普任命的人選。若郵政系統淪為政治工具,數千萬依賴郵寄投票的美國人——尤其是農村地區和行動不便的選民——將面臨投票權被實質性剝奪的風險。
最高法院的裁決暫時維護了選舉規則的穩定性,但圍繞郵政系統角色的博弈遠未結束。USPS的財務可持續性、理事會的政治構成、以及各州選舉法的差異,都將繼續塑造這場爭論的走向。郵政系統既是民主基礎設施,也是政治角力的戰場——如何在效率、獨立性與政治問責之間取得平衡,將是美國民主制度面臨的長期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