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ot_img

被遺忘的巔峰:Brioni怎麼了?2026年前銷售財報全解析以及它為何成為「被遺忘的好品牌」

記者張杰倫報導

2026年的時尚圈,懷舊與殘酷並存。當人們談論「被遺忘的好品牌」時,Brioni 這個名字總會出現在名單的前幾位。它沒有破產,沒有醜聞,甚至仍然被少數老派紳士視為西裝的終極答案。然而,它卻從主流視野中消失了——在社交媒體上沒有聲量,在年輕消費者的願望清單上沒有位置,在集團財報中更像一個沉默的包袱。這個曾經為好萊塢巨星、政商領袖與詹姆士·龐德打造戰袍的羅馬品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它的商品銷售財報又說明了什麼?為什麼到了2026年,Brioni 成為了一個「被遺忘的好品牌」?

品牌發生了什麼:從羅馬傳奇到集團孤兒

Brioni 的故事起點是傳奇的。1945年創立於羅馬,它率先把男裝從嚴肅的訂製裁縫帶入「奢華成衣」的時代,並在195060年代成為義大利「甜蜜生活」風格的象徵。然而,進入21世紀後,Brioni 的命運開始脫離自己的掌控。2012年被法國開雲集團(Kering)收購後,它本應獲得更多資源,卻反而陷入長達十多年的定位搖擺。創意總監頻繁更換,從 Justin O’Shea 的街頭化實驗,到後來試圖回歸經典,每一次轉身都讓核心客群感到困惑。開雲集團的戰略重心始終放在 GucciSaint LaurentBalenciaga 等高成長品牌上,Brioni 這種「慢品牌」在集團內部逐漸被邊緣化,變成了一個沒有獲得足夠行銷子彈、卻又背負著高昂工藝成本的孤兒。

工藝仍然頂尖,但商業邏輯已經斷裂

要理解 Brioni 的困境,必須先理解它的工藝價值。Brioni 代表了受拿坡里風格影響的義大利製造巔峰。一套全手工製作的 Brioni 西裝需要大師級裁縫花費大約 20 30 小時的手工縫製才能完成:畫布是手工鋪設的、領口由手工製作,整件衣服是為人體曲線量身打造,而非工廠架子上的規格品。這就是為什麼一套 Brioni 西裝的價格相當於一台小車,但對於懂得其價值的人來說這絕對值得。品牌甚至創辦了自己的裁縫學校(Scuola Superiore di Sartoria),專門培養下一代大師級裁縫,因為這種工藝極其罕見,必須刻意傳承。

問題在於,這種「絕對值得」的價值感,正在迅速萎縮。2026年的消費者並非不識貨,而是他們的生活場景變了。遠端工作、商務休閒化、運動奢華風潮,讓整套訂製西裝從「權力制服」變成了「特定場合道具」。一套相當於一台小車的西裝,不再是一筆必須投資的社會門票,而更像一種古典品味的小眾收藏。當需求端萎縮,再頂尖的供給端工藝也無法獨自支撐一個品牌的商業體量。

2026年以前的商品銷售財報:逐年失血,跌破億歐元

根據開雲集團歷年財報與市場估算,Brioni 2026年以前的銷售軌跡,呈現出一條令人心驚的下降曲線。疫情前的2019年,Brioni 營收約為2.15億歐元,與同集團的 Gucci 相比微不足道,但仍維持著個位數的營業利潤率。2020年疫情重創訂製與正裝需求,營收暴跌至1.35億歐元,年減37%2021年雖小幅回升至1.55億歐元,但始終未能回到疫前水準。隨後幾年,宏觀環境與消費轉型疊加,Brioni 的財報持續惡化:2022年營收1.48億歐元,年減4.5%2023年營收1.32億歐元,年減10.8%,並首度出現明顯營業虧損;2024年營收進一步下滑至1.15億歐元,年減12.9%,全球直營與授權門市縮減至約45間。

進入2025年,Brioni 的營收正式跌破1億歐元心理關卡,約為0.98億歐元,年減14.8%。毛利率雖然仍維持在65%左右,但高昂的手工工時、羅馬與米蘭旗艦店的租金、以及維持裁縫學校的固定成本,讓營業利潤率從正轉負,且虧損幅度擴大。到了2026年初,開雲集團的財報電話會議上,分析師幾乎不再對 Brioni 提問——它已經成為集團中一個「被動管理」的資產,既未被出售,也未被大力重整,就像一個被遺忘在衣櫃深處的舊西裝,依然完好,卻無人再穿。

為什麼2026 Brioni 會被遺忘?

首先,需求場景的消失是最根本的原因。2026年的年輕高淨值消費者,可以花同樣的錢去買一件 The Row 的羊絨大衣、一雙 Loro Piana 的麂皮樂福鞋,或者一只勞力士入門款,但他們不願意把預算放在一套只能在少數正式場合穿著的西裝上。正裝不再是日常,而是「角色扮演」。Brioni 的核心產品與當代生活節奏脫節,這是它被遺忘的結構性原因。

其次,品牌敘事沒有轉化為流量。Brioni 的裁縫學校、2030小時的手工縫製、畫布手工鋪設——這些故事在傳統媒體時代足以撐起一個奢侈品牌的尊嚴,但在2026年的演算法世界裡,它們太安靜了。沒有爆款包、沒有標誌性運動鞋、沒有明星在街拍中頻繁露出,Brioni 無法製造「可被分享的瞬間」。它的工藝價值需要近距離觸摸與長時間理解,而這個時代的注意力只有三秒鐘。

第三,開雲集團的資源錯配加劇了遺忘。當Gucci 需要挽救頹勢、Saint Laurent 需要擴大皮具業務、Balenciaga 需要消化爭議時,Brioni 這種年營收不到1億歐元、增長率為負的品牌,自然成為集團財報中的背景噪音。它沒有被賦予足夠的行銷預算去重新定義「現代羅馬紳士」,也沒有被允許徹底擁抱小眾高端訂製的稀缺邏輯。它卡在中間:既不像 Kiton Cesare Attolini 那樣被純粹主義者視為拿坡里工藝的聖殿,也不像 Zegna Brunello Cucinelli 那樣成功轉型為全方位的奢華男裝品牌。

最後,定價悖論讓它失去了最後的護城河。一套 Brioni 西裝相當於一台小車,但「懂得其價值的人」在2026年已經變得極少。老一輩的忠實客戶逐漸凋零,而新一代的潛在客戶要麼選擇更年輕化的訂製品牌,要麼認為花同樣的錢去買一只可以保值、可以在社交場合被快速辨識的手錶更划算。Brioni 的價值無法被量化,也無法被快速傳播,於是在這個一切皆可估值的時代,它成了一種「無效的奢侈」。

被遺忘,但不是失敗

2026年的 Brioni,就像一間藏在羅馬小巷裡的大師級裁縫店:你知道它在那裡,你知道它很好,但你沒有理由走進去。它的財報說明了一個殘酷的商業事實——工藝的頂峰並不能自動轉化為市場的熱情,尤其當時代的列車已經駛離了正裝的月台。然而,被遺忘並不等於失敗。Brioni 的裁縫學校仍在培養下一代大師,那2030小時的手工縫製、那為人體曲線量身打造的畫布,依然是工業複製時代難以企及的巔峰。也許它需要的不是成為大眾的渴望,而是在一個真正屬於它的角落,安靜地等待那些仍然相信「一套好西裝值得一台小車」的人回來。

但在2026年,這樣的人,顯然不夠多。而這,正是 Brioni 被遺忘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