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張杰倫報導
現在要介紹華人電影院重要的電影公司邵氏電影,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邵氏電影片頭那面盾牌里的“SB”,不過是邵氏兄弟的英文縮寫,並不是後來大家開玩笑的那個意思。可在六七十年代的香港影壇,那個盾牌確實像一枚勳章,也像一座堡壘,幾乎代表了華語電影的最高權力。邵氏全盛時期,坐擁清水灣整座山頭,員工數千,年產幾十部大片,據說把發行的電影膠片連起來,能繞地球好幾圈。那時誰要能在邵氏的電影里演上主角,就像被命運點中了名字,一夜之間便是頂流巨星。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壟斷半壁江山的電影帝國,到了八十年代中後期卻轟然倒塌,電影資產被清盤,像一場華麗的舊夢突然醒了。這中間究竟經歷了怎樣的驚心博弈、背叛與神仙打架?我們今天就從頭講起。
一、兄弟分家,那一場從南洋吹來的風
想看懂邵氏的崛起,得先回到五十年代的香港。那時香港影壇除了鳳凰、長城,還有一家風頭正勁的公司叫“電懋”,大掌櫃名叫陸運濤。陸運濤不是普通人,他是星馬首富之子,名校畢業,品味高雅,拍的《曼波女郎》講究現代生活與海派風情,像一杯精緻的手衝咖啡。
而邵氏呢?邵家本是上海的電影家族,後來遭六大公司圍剿,被迫南下。到了五十年代,邵家產業分成兩塊:二哥邵村人在香港經營“邵氏父子”公司,負責製作;老三邵仁人和老六邵逸夫在南洋買地蓋戲院,負責發行放映。原本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但二哥邵村人是個出名的鐵公雞。電懋拍大片賺得盆滿鉢滿,他卻不願花錢升級設備,只拍些粗制濫造的片子應付觀眾。結果邵氏在香港被電懋壓得喘不過氣,連南洋戲院的觀眾都指著銀幕罵:“這拍的是什麼垃圾,退錢!”
新加坡的邵逸夫看著慘淡的財報,坐不住了。他打電話勸二哥:“電影不能這麼拍了,人家電懋都上質量、搞大製作,我們邵氏再省下去,招牌遲早砸掉。”二哥卻回他:“老六,你在南洋賣你的票就好,還來教我拍戲?錢燒沒了算誰的?”後來甚至把邵逸夫撥去拍電影的錢偷偷扣下一部分。
眼看家族產業要毀在自己人手裡,五十歲的邵逸夫做了個震驚家族的決定。他放下南洋經營半輩子的安穩日子,風風火火殺回香港。1957年,他靠人情關係讓電影《貂蟬》在第五屆亞洲影展上拿下多項大獎,隨後與二哥來了一招“杯酒釋兵權”:電影你不必再管,拿錢去炒地皮吧。二哥樂得清閒,帶著資金走了。邵逸夫大筆一揮,將“邵氏父子”公司註銷,掛出了那個日後震撼整個華語影史的新招牌——邵氏兄弟。
二、黃梅調里的春天,還有那對“雙胞胎”
1957年,邵逸夫以三十二萬港元買下清水灣地皮,動工興建邵氏影城。他剛接手,根基不穩,外有電懋虎視眈眈。他急需一個懂行、有人脈的助手。經新聞界大佬吳家堂推薦,年輕的鄒文懷走進了邵逸夫的視野。邵逸夫不僅邀他任宣傳經理,還給他組團隊的下屬任命權。鄒文懷受寵若驚,從此成為邵逸夫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基地在建,人才在招,邵氏也急需一部打響招牌的開門紅。當時市場被電懋的都市摩登女郎霸佔,邵逸夫覺得跟風拍時裝片絕對打不過,必須另辟新路。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年輕人身上——未來大導演李翰祥。
當時內地黃梅調電影《天仙配》在港大火,李翰祥提議以黃梅調形式拍古裝片。邵逸夫看出這位國學功底深厚的年輕人不凡,立刻拍板開拍《貂蟬》,讓初出茅廬的李翰祥當導演,林黛主演。1958年《貂蟬》上映,明艷色彩、朗朗上口的黃梅調掀起觀影狂潮,打破票房紀錄,還拿下亞洲影展多項大獎,邵氏從此開創黃梅調電影黃金時代。接著李翰祥又推出《江山美人》,再破香港有史以來最高票房紀錄。邵氏硬生生在電懋的江山裡撕開一條血路。
電懋當然不會坐視。於是一場史無前例的“雙胞胎案”爆發:你拍《紅樓夢》,我立刻也拍《紅樓夢》;你要拍《梁山伯與祝英台》,我趕拍提前半個月上映。兩家互相挖人,火藥味越來越濃。可誰也沒想到,命運此時正悄悄轉了個彎。
三、一場空難,改寫了香港電影格局
1963年,李翰祥突然宣佈脫離邵氏,震驚影壇。作為邵氏崛起頭號功臣,他為何要走?原來邵氏實行片場工資制,李翰祥片酬只有幾千元,而從電懋挖來的導演薪酬卻高出一倍。加上他拍的《後門》雖然拿獎卻票房慘淡,與邵逸夫“拍電影是為了賺錢”的理念衝突。電懋又拉攏他,承諾幫付違約金並出資讓他另立門戶。
李翰祥憤然離開,帶走部分骨幹和明星,還順手帶走《七仙女》劇本,在台灣成立國聯影業,準備搶拍。邵逸夫異常冷靜,派出乾將何夢華、陳一新,啓用當紅凌波,動用十個攝影棚搶拍。邵氏版《七仙女》最終早於李翰祥版一周上映,李翰祥在香港、南洋被版權訴訟拖延,熱度過去,輸得狼狽。
與此同時,雙胞胎大戰讓電懋也意識到不能再兩敗俱傷。在當局斡旋下,邵氏與電懋達成君子協定,握手言和。可命運給了電懋致命一擊。
1964年6月20日,邵逸夫與陸運濤在台參加亞洲影展後,台灣方面安排兩條觀光路線:陸運濤對文物感興趣,去了台中;邵逸夫對金門地下工廠和戲院感興趣,去了金門。誰也沒想到,這個小小選擇竟將兩家公司推向不同命運。陸運濤一行從台中返回台北途中遭遇空難,陸運濤夫婦及多位電懋高層無一生還。電懋遭此毀滅打擊後不久便退出電影舞台,香港影業進入了邵氏獨霸天下的時代。
四、新武俠的黎明:從《大醉俠》到《獨臂刀》
黃梅調漸漸沒落,鳳凰影業出品的彩色武俠片《金鷹》在內蒙古草原實地取景,壯麗風光與開闊場面讓觀眾耳目一新,票房突破百萬,成為香港首部百萬電影。邵氏迅速求變,提出“彩色武俠新公式”,啓用新銳導演,引入劉家良、唐佳等專業武指。
胡金銓經李翰祥介紹入邵氏,最初只當演員,他心懷導演抱負,後經鄒文懷承諾才有機會。他拍了《玉堂春》《大地兒女》,反響平平。直到《金鷹》成功,邵氏讓他拍低成本武俠。胡金銓從訓練班挑了個只跳芭蕾的二十歲丫頭鄭佩佩。武指懷疑,他力排眾議,看重舞蹈功底帶來的身體控制力與韻律美。他一天只拍幾個鏡頭,追求意境美感,邵逸夫急得催:“還在那個破客棧里拍打架?那客棧是金子做的嗎?”1966年《大醉俠》上映,沒有誇張血漿,只有京劇步伐般乾淨的剪接、東方古典韻味的客棧走位,鄭佩佩冷艷如燕。胡金銓一戰封神,鄭佩佩成為無數人的夢中情人。
但邵逸夫仍嫌他費錢費時。胡金銓鬱鬱不得志,受台灣聯邦影業邀請後離開邵氏,後來拍出《龍門客棧》《俠女》。邵氏失去胡金銓後並未低迷,因為另一位大才張徹站了起來。
張徹初到香港,看厭了黃梅調的脂粉氣,以“何觀”筆名寫影評,批評香港電影太柔,主張以剛破陰柔。邵逸夫看到後讓鄒文懷打聽,鄒文懷推薦招攬。張徹本已答應電懋當編劇,堅持履行一年合約後才加入邵氏。剛加入時只能做編劇,曾給李翰祥寫《一毛錢》,被李翰祥扔到桌上:“這也叫劇本?”兩人自此槓上。後來李翰祥出走,邵氏扶持新武俠,張徹熬到導演機會。首部獨立執導《虎俠殲仇》條件極差,道具誇張,王羽的刀十公斤,羅烈的流星錘七八公斤,揮起來自己都跟著飛。後來有劉家良、唐佳,又拍《邊城三俠》,武打風格逐漸成型。他找好友倪匡寫劇本,倪匡借金庸點子寫了《獨臂刀》,後來調侃“只剩五個字是我的”。
1967年《獨臂刀》上映,全香港影壇被炸懵了。觀眾哪見過如此荷爾蒙爆棚、慘烈悲壯的暴力美學?王羽單臂狂斬仇人,雄性荷爾蒙溢出銀幕。票房衝破百萬港元,邵逸夫大喜,封“百萬導演、百萬巨星”。張徹開啓“張加班”,《報仇》《新獨臂刀》《刺馬》接連爆款,姜大衛憑《報仇》拿亞洲影帝。邵氏站上亞洲電影工業巔峰,但內部的權力風暴也在悄然醖釀。
五、鄒文懷出走,嘉禾崛起
1970年,邵氏大總管鄒文懷決定另立山頭,創立嘉禾。鄒文懷是邵氏隱形CEO,從宣傳到製片體系功不可沒。但他拿的是死工資,更讓他寒心的是邵逸夫把紅顏知己方逸華放入管理層。方逸華一進來就搞極端降本增效,層層審批,鄒文懷受不了。加上邵逸夫準備進軍電視,鄒文懷咬牙離開。
他拉攏導演和明星,王羽說“老子早就不爽了”,張徹卻陷入掙扎。一邊是知己股權大餅,一邊是老東家財大氣粗。邵逸夫找到張徹問:“聽說老周要走,我該留還是放?”張徹思索後回了一個字:“放。”他選擇留在邵氏,覺得更穩妥,鄒文懷走後自己製片的權力更大。
鄒文懷帶著何冠昌、蔡永昌等死忠離開清水灣,在國泰片場舊址掛起“嘉禾”招牌。邵逸夫冷笑:“雷蒙啊,你連個像樣的大導演都沒帶走,拿什麼跟我拼?嘉禾活不過三年!”
嘉禾初期果然艱難,要錢沒錢,要明星沒明星,除了與王羽合拍《獨臂刀大戰盲俠》,其餘反響平平,還因版權被邵氏追著打官司。但命運的轉機來自大洋彼岸。
六、兩次看走眼:李小龍與許冠文
1970年,邵逸夫將李小龍拒之門外,嫌他片酬太高。嘉禾鄒文懷撿漏。李小龍加入嘉禾後,《唐山大兄》如天神下凡,拳拳到肉的真功夫與招牌嘶吼瞬間征服全港觀眾,票房三百二十萬,把邵氏紀錄轟得渣都不剩。接著《精武門》《猛龍過江》一部比一部逆天。嘉禾起死回生,把邵氏按在地上爆錘。邵逸夫嘴硬:“不就一個李小龍?我邵氏家大業大,還怕造不出新星?”新星還沒造出,李小龍意外離世。
然而邵逸夫又迎來人生第二次看走眼。邵氏內部有位全能喜劇天才許冠文,主演李翰祥的《大軍閥》票房口碑雙收。1973年,他拿著自己精心打磨的劇本敲開邵逸夫的門:“老闆,這劇本絕對爆款,但我要自己做主,還要高額分成。”邵逸夫一聽“分成”二字,條件反射拍桌。邵氏商業邏輯是流水線加低廉月薪,若給許冠文開分成口子,底下幾百號導演演員還不造反?許冠文心灰意冷,跑去嘉禾。鄒文懷求之不得,不僅給高額分成,還出資成立衛星公司。《鬼馬雙星》狂收六百多萬,再破影史紀錄。許氏兄弟開啓十年本土喜劇霸權。
七、帝國余暉:楚原、劉家良與TVB
接連錯失李小龍、許冠文,邵逸夫連噴老血,但邵氏底蘊極厚。首先站出的是楚原。邵氏武打真槍實彈,楚原卻要拍古龍,把武俠拍成唯美浪漫主義。狄龍在楚原手裡穿上華麗長袍,當翩翩公子。古龍式台詞簡短卻意味深長,“你來了?”“我來了。”這種東方浪漫的“楚原+古龍”電影俘虜少男少女,狄龍憑傅紅雪、楚留香紅出天際。
接著劉家良坐不住了。他早看張徹的虛假套招不順眼,找到邵逸夫要當導演,拍真正的南拳北腿。邵氏正愁沒有硬貨對抗嘉禾,當即拍板。1978年《少林三十六房》震撼海內外。劉家良把光頭弟弟劉家輝推到男一號,硬橋硬馬的少林功夫,從挑水砍柴練起,連歐美觀眾都看爽了。劉家輝一夜成為國際功夫巨星,後來還被昆汀請去《殺死比爾》演白眉道長。
風月片上,當年出走台灣又破產的李翰祥回到邵氏,邵逸夫不計前嫌接納。李翰祥把風月片拍得藝術感十足,既賺錢又拍出市井心酸。到了七十年代中後期,邵氏靠楚原唯美武俠、劉家良硬橋硬馬、李翰祥清宮風月、張徹陽剛熱血維持表面繁榮。更可怕的是邵逸夫敏銳地創辦無線電視TVB,開啓電視霸權。那個日後走出周潤發、劉德華、梁朝偉、周星馳的藝員訓練班,正成為邵氏取之不竭的人才庫。此時邵氏看似依然恐怖,但帝國盛景不過是夕陽余暉。
八、帝國的裂縫:方逸華、新浪潮與停制
1969年,方逸華正式進入邵氏管理層,管理邏輯簡單粗暴:省錢就是賺錢。她第一把火就燒到大導演心窩。以前邵氏導演創作空間大,該花的錢老闆雖心疼但給。方逸華來後,哪怕大導演想在片場多采買一點物資,也得經她批准。有導演申請做新服裝,方逸華駁回,理由是服裝間衣服太多,挑揀挑揀就夠。這種極致摳門短期讓財報漂亮,但毀掉了大片場制度最後的人情味。原本大家留在邵氏是因設備好、班底全;現在班底是好的,盒飯是差的,片酬是低的,連拍戲自由都沒了。於是人才開始崩盤。
而鄒文懷在外面拿著“獨立製片人模式”蹲點:你自己當老闆,我出錢合伙,賺了錢大家分。對比之下,邵氏導演拍出千萬票房仍拿幾千月薪;嘉禾可能分一百萬。許多苦熬多年的年輕武指和導演紛紛出走。邵氏為省錢大量拍攝廉價恐怖片、奇案片,回本快但喪失“邵氏出品,必屬精品”的氣場。
1980年,邵逸夫做出驚人決策:把精力從電影慢慢轉向電視。他覺得未來屬於小螢幕。他投入巨資給TVB,把清水灣片場大批划撥給電視劇組。電影大導們驚訝地發現影棚被拆了,改成拍武俠劇場景。以前一個鏡頭磨一天,現在一個鏡頭趕十分鐘。電影巨頭逐漸變成給電視台生產內容的流水線。
此時香港電影格局劇變,新藝城、德寶等新公司帶著前衛手法和資金殺入。他們不再玩古裝武打,玩《最佳拍檔》的飛車爆炸和快節奏現代喜劇。邵氏古裝佈景在觀眾眼裡像出土文物。1985年,劉家良拍完《霹靂十傑》後也感到無力,發現觀眾更愛看成龍從大樓往下跳、新藝城快節奏喜劇。1985年,邵氏終於宣佈停止生產電影。消息傳出,影壇沈默,一個舊時代終結。
九、帝國落幕,江湖仍在
1987年,邵氏正式官宣停止電影製作,全面收縮向電視產業。很多人說邵氏被嘉禾打敗,被新藝城拖垮,但其實它是被時代甩在身後。80年代香港電影進入瘋魔期:嘉禾有成龍、洪金寶玩命動作;新藝城有麥嘉、黃百鳴快節奏喜劇。邵氏還像老派紳士,固守大片場流水線。它的優勢——影棚和現成班底,最終成了枷鎖:影棚里拍不出真實街道的煙火氣,流水線打磨的功夫比不上成龍街頭飛車的視覺衝擊。
有趣的是,邵氏大樓冷清時,從那裡走出去的棄將與叛徒們,卻開啓了香港電影最輝煌的十年。那個曾拍風月片的李翰祥回內地拍了《火燒圓明園》,拿獎拿到手軟;曾被張徹呼來喝去的副導演吳宇森,把張徹的陽剛暴力與西方手法結合,拍出《英雄本色》,周潤發風衣持槍的身影,骨子裡是張徹電影里斷臂衝鋒的王羽;撐起永盛半壁江山的大導演王晶,也是邵氏出身;TVB訓練班走出的周潤發、梁朝偉、劉德華、周星馳,成了新一代影壇霸主。這大概是邵逸夫一生最無奈也最自豪的矛盾:電影帝國塌了,但他的人才森林撐起了香港電影黃金十年。
停制前最後幾年,邵逸夫也曾自救,甚至破天荒與嘉禾聯手抵御新勢力,還出資拍了科幻經典《銀翼殺手》。但這些沒有救回製片業務,因為大片場制度已經過時,個人英雄主義和獨立製片人的時代來了。1985年,邵氏將大部分製片廠房租給TVB,那個寫著邵氏兄弟盾牌的片場逐漸變成港劇搖籃。後來我們看到的《射雕英雄傳》《大時代》等經典港劇,很多就是在舊影棚里換了個劇組拍出來的。當邵逸夫發現電影投資風險越來越大,電視營收卻穩如流水,他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
邵氏電影就此封存。2000年前後,天映娛樂買下邵氏七百多部電影版權,經數碼修復重新上映,全世界震驚。人們發現無論後來香港電影怎麼變,那些鏡頭裡的東方神韻、考究服裝、硬橋硬馬的節奏,都可追溯到同一個起點——清水灣邵氏影城。
沒有邵氏,便沒有張徹、胡金銓,沒有後來的徐克、吳宇森;沒有邵氏黃梅調,便沒有華語古典美學;沒有邵氏的殘酷淘汰,便沒有那群野草般頑強的香港演藝精英。邵氏建了一座堡壘,把所有天才關在裡面;天才們為自由逃出,卻帶著堡中種下的種子,長成更繁茂的森林。
繁華落盡,江湖還在。邵氏兄弟雖已逝去,但它留下的夢,仍讓一代又一代電影人在午夜夢回時,心馳神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