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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大家眼中的流行女皇瑪丹娜Madonna 祝她六十八歲生日快樂

文/張恭銘

那一年,我還在讀大學,學校附近的錄影帶店剛出現,隔壁班女生神秘兮兮塞給我一捲拷貝了無數次的帶子,說:「妳一定要看。」畫質模糊,一個穿白紗的女人在舞台上打滾,露出蕾絲襪帶,唱著〈Like a Virgin〉。我心裡想,這人怎麼這樣?可是眼睛離不開她。她不是最會唱的,也不是最漂亮的,但她身上有一股「我要這樣」的力氣,像把整個客廳的沉悶都掀開一角。

那是我第一次遇見瑪丹娜。後來才知道,她從密西根小鎮到紐約時,口袋裡只有三十五美元。她在甜甜圈店打工,在練舞室地板過夜,被人搶劫,爬起來繼續跳舞。那些年,我們這些乖乖女在作文簿裡寫「我的志願」,寫完就忘;她卻把志願穿在身上,像盔甲。

媽媽看見電視裡她戴十字架、穿內衣唱歌,皺眉說:「這像什麼樣子?」可是表姊關起房門,用媽媽的絲巾在頭上紮蝴蝶結,拿藍色眼影塗眼皮,對著鏡子扭腰。我們大家眼中的瑪丹娜,從來不是單數。有人說她傷風敗俗,有人說她勇敢。她讓女孩們吵架,也讓女孩們開始想:為什麼男孩可以野,女孩不行?

後來她一直變。有時是金髮性感尤物,有時是穿西裝抽菸的雌雄同體,有時扮聖母,有時扮蕩婦。九年代她出版《Sex》寫真集,被全世界罵到體無完膚,說她完了。那時我大學剛畢業,在一間出版社做小編輯,同事阿芳離了婚,家人不諒解,她天天加班,躲進茶水間掉眼淚。有一天她在KTV點了一首〈Take a Bow〉,唱到「世界是個舞台,每個人都有落幕的時候」,忽然哭出聲。她說,瑪丹娜被那麼多人討厭,還是站回台上,她憑什麼不能重新來?

我記得很清楚,阿芳後來離職去學花藝,現在開了一間小花店。她說她最感謝瑪丹娜的不是歌,是她跌倒的姿態。瑪丹娜教會我們:被罵不是終點,被誤解也不是。重點是,妳要不要站起來,把下一幕演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然後她真的老了,或者說,她拒絕用我們習慣的方式老去。五十歲,她還在跳;六十歲,她說年齡歧視是世上最後一種偏見。有一陣子她的臉因為醫美繃得太緊,大家又笑她。她也沒停。二二三年,她因為嚴重細菌感染住進加護病房,全世界以為這次真的要謝幕了。可是她出院,照樣展開巡演,在台上跟年輕舞者拚體力。我們在手機螢幕前看片段,有人留言:「阿嬤好猛。」也有人說:「她為什麼不認老?」但更多人說:「我希望我六十幾歲還能這樣。」

二六年,她說要出新專輯了。六十八歲。新聞推播跳出來時,我正在煮咖啡,窗外是初夏的早晨,蟬聲剛起。我點開預告,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啞啞的,像笑過也像哭過,唱著一些新的什麼。我突然想起好多年前的錄影帶,那個在婚紗裡打滾的女孩,她沒有變成任何人期待的樣子,她只是變成瑪丹娜。

我們大家眼中的瑪丹娜,其實是每個女人心裡沒有死掉的那個自己。想叛逆,想被愛,想犯錯,想重來,想在任何年紀都穿自己喜歡的衣服,說自己想說的話。她讓我們看見,一個女人可以同時是蕩婦與母親、罪人與聖人、少女與阿嬤,而這些矛盾,不該是羞恥,是自由。

親愛的瑪丹娜,六十八歲生日快樂。謝謝妳一直那麼麻煩,那麼不肯乖。願妳的新專輯繼續惹惱那些該被惹惱的人,繼續安慰那些半夜睡不著的女孩。我們都還在,等妳把下一首歌唱給我們聽。她的2026年專輯真的很好聽,地球人所有人生日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