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恭銘與宋甜兒
有些人活著,是一首詩;有些人活著,是一闋詞。而黃霑的一生,像一首豪邁又深情的歌,前奏熱烈,副歌激昂,尾聲卻帶著淡淡的餘韻,久久不散。
他出生於戰火飄搖的年代,童年隨家人南下香港。那座城市,擁擠而喧鬧,霓虹燈映照著無數人的夢想,也映照著一個愛幻想的少年。他喜歡讀書,喜歡音樂,更喜歡觀察人。他總覺得,每一張匆匆走過的臉,都藏著一段值得歌唱的人生。
年輕時,他沒有一開始就成為詞人。他做過廣告,寫過文案,為產品想口號,也為品牌說故事。別人以為廣告只是推銷商品,他卻把每一句文字都當成一首短詩。也許正因如此,他後來寫下的歌詞,總能用最簡單的字,唱出最深的情。
當香港流行音樂迎來黃金年代時,黃霑也迎來了屬於自己的春天。
有人說,他寫詞像喝酒,豪氣萬千;有人說,他寫詞像揮毫,一氣呵成。但真正讓人佩服的,不只是他的才華,而是他對文字的敬畏。他知道,一首歌能流傳,不只是因為旋律動聽,更因為歌詞能住進人的心裡。
於是,一首首經典誕生了。
滄海一聲笑唱出江湖的瀟灑,也唱出人生聚散無常;上海灘唱盡時代起伏,讓無數人在旋律裡看見命運的跌宕;那些膾炙人口的電影主題曲,更陪伴了一整個世代的青春。
他不只是寫歌,也寫專欄、主持節目、演戲、教書。他總說,人活著,就該把每一天都過得有趣一點。他談笑風生,幽默率真,酒席間總是最熱鬧的人,卻也能在深夜伏案,一字一句雕琢作品。
很多人只看見他的瀟灑,卻不知道,每一份才華的背後,都有無數個熬夜創作的夜晚。
他曾經歷事業高峰,也曾遭遇低潮;曾收穫掌聲,也承受批評。然而,他從不刻意討好任何人。他相信,文字若失去了真心,再華麗也只是空殼。
後來,他與金庸、倪匡、蔡瀾並稱香港「四大才子」。四個人,各有不同性情,有人寫江湖,有人寫宇宙,有人寫人生百味,而黃霑,則把這一切譜成了歌。
有人曾問他,為什麼你的歌總能讓人感動?
他笑著回答:「因為歌不是寫給耳朵,是寫給人生。」
一句話,道盡了他的創作信念。
歲月漸漸流逝,身體開始疲憊,但他的心依然年輕。他依舊關心文化,關心創作,也關心那些剛起步的年輕人。他知道,每一個時代都需要新的聲音,而前輩的責任,不是守住舞臺,而是把舞臺留給下一代。
直到生命的最後,他仍沒有停止思考,也沒有停止熱愛。
有人離開世界,只留下墓碑;有人離開世界,卻留下旋律。
多年以後,當《滄海一聲笑》的前奏再次響起,當《上海灘》的歌聲飄揚,人們或許早已忘記歌曲是哪一年誕生,卻依然記得那份瀟灑,那份豪情,那份對生命的熱愛。
黃霑的一生,就像一首唱不完的歌。
它有笑、有淚,有高山,也有低谷;有少年意氣,也有暮年的從容。當歌聲散去,餘音仍在人們心中迴盪,提醒著我們:真正動人的作品,不只是技巧的展現,而是把自己最真實的生命,化成一句句能陪伴他人的文字。
而這,或許就是黃霑留給世界最珍貴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