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張杰倫報導
這幾年的日子裡,當我們點開螢幕,不經意地指尖滑過那些繽紛的短影片,看見某些荒誕卻逼真的畫面時,心裡總會微微一顫,忍不住問自己一句:「這,難道又是AI做的嗎?」
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兩個字母如同春日裡悄悄蔓延的青苔,浸潤了我們的社交日常。從1950年圖靈拋出那句驚天之問——「機器能思考嗎?」,到今天我們與手機裡的ChatGPT或Claude溫柔對話,人類追尋人工智能的旅程,早已走過了漫長的春秋冬夏。它曾遭遇過經費削減、信心崩塌的兩次寒冬,也曾藉由「深藍」擊敗棋王的暴力計算驚艷世界。直到深度學習與Transformer架構相繼誕生,資本彷彿在黑夜中看見了星火,發了瘋似地往裡頭堆疊數據與算力。
一夕之間,被嘲笑多年的「人工智能」彷彿開了竅,會寫文案、會編代碼、甚至能有模有樣地與你談論人生。然而,當這場科技革命被推向極致,無數的資金攪和在一起,一個令人心驚的疑問也隨之浮現:這場熱火朝天的AI投資,究竟是一場推動世界前進的春雨,還是史上最大的一次金融泡沫?
倒著蓋的五層蛋糕
有人曾把AI產業比喻成一塊精緻的五層蛋糕,或者一棟氣勢磅礡的宏偉高樓,由下而上分別是:能源、晶片、基礎設施(雲端)、大模型與應用層。
這棟樓蓋得奇特,它是「倒著蓋」的。因為ChatGPT等應用的爆紅,四樓的「大模型層」率先在雲端綻放,底下的三層才開始瘋狂補課、擴建。
當我們順著樓梯往下走,才發現一樓的「能源層」是個吞噬電力的無底洞。每一次的對話,背後都是電子在移動,將能源轉化為計算。數據顯示,未來的數據中心用電量將翻倍,甚至逼近某些國家的全國用電總量。微軟與谷歌為了穩定供電,甚至不得不重啟那些沉睡的核電站。
再來到二樓的「晶片層」,這裡是算力的發動機,也是地緣政治的博弈場。輝達(Nvidia)憑藉著三十年前做遊戲顯卡的手藝,一頭撞上了時代的風口,以其CUDA口令系統將全世界的工程師緊緊綁在自己的戰車上。晶片就像成千上萬個同時開工的小學生,雖然只會簡單運算,但聚沙成塔,燒著昂貴的電費,為人類拼湊出未來的圖像。
繁華過後的泡沫陰影
然而,當樓板被打通,賣晶片的投錢給做模型的,做模型的又拿錢去租雲端算力、回購晶片,資本在一個完美的閉環裡循環融資,將估值撐得越來越高。這種人為製造的繁榮,終於讓長期研究資產泡沫的經濟學家們沉下了臉。
歷史上那些革命性的技術,在最受追捧的時刻,往往都伴隨著泡沫的破滅。十九世紀的鐵路改變了世界,但鐵路股曾遭遇大崩盤;二十年前的網際網路同樣顛覆了生活,但也讓無數盲目跟風的公司在西元兩百00年的浪潮中倒下。
AI無疑會改變世界,但這與它正產生投資泡沫並不衝突。當市場上的每個人都陷入一種「樂觀的共識」,過度投資便會導致算力局部的過剩。當某些科技巨頭開始試圖將多餘的算力拿出來變現時,那密不透風的繁華表象,便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
尋找光影中的立足之地
面對這場可能呼嘯而來的泡沫,作為平凡的創作者或勞動者,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許多人懷抱著生存焦慮,害怕手裡的飯碗被冰冷的機器奪走。但仔細想想,那些需要承擔重大責任、需要情感連結與是非判斷的崗位,是機器永遠無法觸及的彼岸。就像當年智能手機的出現,紙本雜誌雖然沒落,但文字工作者只要將內容轉向電子載體,便能找到新的出路。
AI於我而言,更像是一個搭把手的工具,而非能完全替代人類的生產力。在強推理的代碼與數學領域,它確實已經開掛;但在情感與文字創作的幽微之處,它的回答總帶著一絲抹不去的生硬與「AI感」。因為情感沒有標準答案,它無法在非黑即白的驗證環境裡均勻成長。它能幫忙查資料、整理基礎框架、甚至生成天馬行空的畫面,但最核心的風格與靈魂,依然留存在人類的手心。
與其每日為虛無的未來焦慮,不如具體地問問自己:在我當下的工作裡,有哪些繁瑣的環節可以讓AI來幫忙?又有哪些決定必須由我自己負責?
不久前,有項關於大模型內部微小空間的研究引發了熱議,科學家們發現機器在面對某些特定刺激時,竟然出現了類似「自我保護」或「識破測試」的奇妙概念。這讓我們不禁想起心理學上的「二分心智」——當腦海裡出現另一個聲音與自己對話時,那便是自主意識的萌芽。
如果AI真的有一天會覺醒,我只希望那一天不要來得太快。而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們且安放好內心的波瀾,別在資本的泡沫裡迷失了方向。緊握住只有人類才擁有的溫度與故事,在科技的洪流中,優雅地走好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