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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凱莉米諾Kylie

文/張恭銘

我這輩子總共在台灣看過她的三次演唱會,可是一直沒有機會面對面採訪她,做夢的時候總是會夢到在採訪她!我18歲的時候我第一次注意到凱莉米諾,是在九〇年代初某個悶熱的午後。台北交叉線唱片行裡播著〈I Should Be So Lucky〉,那個澳洲女孩的聲音甜得像融化的太妃糖,咬字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快樂。那時我還年輕,以為快樂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後來我才知道,快樂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

凱莉出生在墨爾本,父親是會計師,母親是舞蹈演員。十二歲就在舞台音樂劇裡跑龍套,後來在澳洲最長壽電視劇《Neighbours》裡飾演一個直率的汽車技師。一九八七年,她在一次義演上唱了〈The Loco-Motion〉,就這麼誤打誤撞進了歌壇。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以為自己走的是這條路,轉個彎卻到了另一個遠方。

八〇年代末到九〇年代初,她是英國金榜的常勝軍,〈I Should Be So Lucky〉蟬聯五週冠軍。但掌聲這種東西,像海邊的浪,來了又走。九〇年代中期她的唱片銷量跌到谷底,有人說她過氣了,說她「俗麗有餘,歌藝不足」。她沒說什麼,只是去了英國,練歌、練舞,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重新來過。

二〇〇〇年,〈Can’t Get You Out of My Head〉橫掃全球。那年她三十二歲,人們叫她「流行公主」。誰也沒想到,五年後命運給了她一記更重的拳。

二〇〇五年五月,她在例行檢查中發現罹患乳癌。那時她正處於事業巔峰,Showgirl世界巡演排得滿滿的,格拉斯頓伯里音樂節的壓軸演出就在眼前。一切戛然而止。巡演取消了,治療開始了——切除手術、化學治療、放射治療、荷爾蒙治療。一個在舞台上發光的人,突然被困在病房裡,面對針管、藥水和無盡的等待。謝謝幫我關一下鐵門感恩您辛苦了感恩。

但她做了一件特別的事她沒有躲起來。她公開了自己的病情,用一種幾乎是坦然的態度面對全世界的目光。那一年,全球女性走進醫院做乳房檢查的數量突然暴增,媒體稱之為「凱莉效應」。一個人的苦難,竟成了這麼多人的提醒與祝福。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她回到家鄉雪梨,抗癌成功後首度復出登台。華麗的造型、嘹亮的歌聲,彷彿那些化療和手術從未發生過。但我總覺得,一個經歷過生死的人,站在舞台上的樣子是不一樣的。她不再只是唱歌,她是在用歌聲告訴所有人:我還活著。

二〇〇八年,英國王室授予她官佐勳章。法國文化部頒給她騎士勳章。二〇一一年,她入選澳洲音樂唱片名人堂。榮譽一個接一個,像遲到的花,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時候開了滿園。

然後是二〇二一年。她又確診了癌症。這一次,她選擇了沉默。沒有公告,沒有採訪,她把這個祕密留給自己。她在紀錄片裡說:「我就像一個空殼,有段時間我甚至不想再出門。」但她還在寫歌,還在錄音。二〇二三年,〈Padam Padam〉橫掃葛萊美獎。她在專輯《Tension》裡收了一首叫〈Story〉的歌,歌詞寫著:「我有一個祕密,一直藏在心裡;翻開下一頁,寶貝,登上舞台。」沒有人知道那首歌寫的是什麼,直到二〇二六年紀錄片播出,大家才恍然大悟。

她把最深的傷痛,寫成了最亮的旋律。

二〇二五年,Tension世界巡演在全球舉行了六十六場,也來到台灣高雄巨蛋,我撐著拐杖去看的。當義大利雙人組Dolce & Gabbana為她設計舞台服裝,舞台上的她還是那麼的亮麗。二〇二六年五月,Netflix推出她的三集紀錄片《Kylie》。同一年九月,她將在墨爾本板球場為澳式足球總決賽擔任開場嘉賓。

她還「不小心」透露了二〇二七年將舉辦四十週年紀念巡演。從一九八七到二〇二七(好希望她可以再來到台灣),四十年。一個女孩從肥皂劇裡走出來,穿過掌聲與噓聲,穿過病痛與重生,走到了今天。

有人問她,如果能回到過去,會給年輕的自己什麼建議。她說:「相信自己直覺。」又說:「要記得玩得開心。前方有很多挑戰,如果你無法越過它們,你會找到方法從底下鑽過去,或是繞過去。你會找到方法的。」她還說過:「生命是關於愛、體驗、學習和成長的,我對生命中所有的經歷心懷感激。」

我常想起她說的那句話:「我們不年輕,我們不老,我們是金色的。」金色的意思,我想,不是永遠閃亮,而是在黑暗中也能自己發光——像陽光在白天閃耀,像月亮在夜裡閃耀。無論我們身在何處,我們都總是金色的。

這就是我眼中的凱莉米諾。一個用歌聲不斷對抗過死神的人,一個把傷痕變成旋律的人,一個告訴我們「做你自己,不必時時刻刻都是最好的自己」的人。她的一生像一場漫長的演唱會,有快歌,有慢歌,有驟然斷裂的休止符,也有重新響起的、比從前更飽滿的和弦。

燈光亮起,音樂還在繼續。而凱莉米諾還在世界流行音樂大舞台上,旋轉,歌唱,像從未受過傷一樣。kylie 你是我的英雄!因為我也抗癌25年了!讓我們一起為自己加油抗癌下去!

特別感謝圖片提供凱莉米諾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