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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屆金曲獎男歌手 跟著感覺走的張震嶽

第37屆金曲獎男歌手

跟著感覺走的張震嶽

文/張恭銘

五十歲之後,張震嶽搬到了台東。

其實也不算搬,更像是把生活的重量一點一點從台北卸下來,裝進後車廂,沿著海岸線往南開,開到某個浪聲比車聲大的地方,就停了下來。朋友問他為什麼,他說不上來,只說是跟著感覺走。感覺這種東西,年輕的時候是衝動,是烈酒,一口乾了再說;到了這個年紀,感覺成了海水,漲退之間自有節奏,你只能順著它,不能跟它較勁。

新專輯《跟著感覺走》就是這樣來的。那些歌不是在錄音室裡「寫」出來的——是在海邊哼出來的,在沖完浪回程的路上用手機錄下來的。〈浪人的〉裡有海風的聲音,〈媽媽的眼睛〉裡有他想起母親時眼眶發熱的瞬間。他把這些碎片撿回來,像撿貝殼一樣,不刻意,不強求,撿到什麼就是什麼。

專輯發行那天,他正在台東的家裡曬太陽。經紀人打電話來說反應很好,他只是「嗯」了一聲,繼續看著天上的雲。十二年沒有發片了,他早就學會一件事:有些事你越追它越跑,你不追了,它反而自己靠過來。

五月十三日,入圍名單公布。最佳華語男歌手、最佳華語專輯、年度歌曲,一口氣六項提名。手機響個不停,他索性關了靜音,走到院子裡。太平洋就在不遠處,藍得不像話。他想,二十幾歲在金曲獎後台緊張到胃痛的那個自己,大概不會相信,有一天他會對這一切這麼平靜。

入圍之後的日子,跟之前沒有太大不同。該衝浪還是衝浪,該陪孩子還是陪孩子。只是偶爾在夜裡,他會想起一些事——想起年輕時在台北街頭騎著摩托車大吼大叫的日子,想起〈自由〉裡那句「也許會流浪到天涯」,那時候以為流浪是遠方,現在才知道,流浪只是一種心境。你心安了,哪裡都是家。

六月二十七日,台北小巨蛋。

他穿上自在露營的衣服,走在星光大道上,閃光燈亮得像白晝。入圍者坐在一起,盧廣仲、周湯豪、裘德、Gummy B,橫跨了幾個世代,像一條時間的河。得到了最佳男歌手與最佳作曲人獎、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來比賽的,是來見證的——見證自己走過的這些年,見證那些跟著感覺走的日子,原來都沒有白走。

頒獎人呂士軒念出最佳華語男歌手名字的那一刻,他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站起來,轉身,擁抱身邊的人。往舞台走的路上,他想起了台東的海,想起了母親的眼睛,想起了那些在車裡用手機錄下的旋律。原來所有的感覺,到最後都會帶你到一個地方——不是終點,只是一個剛剛好的位置,讓你回頭看,然後微笑。

接過獎座,他對著麥克風說:「謝謝金曲獎,謝謝我的團隊,謝謝我的家人。五十歲之後,我學會一件事不急著去哪裡,就是最好的抵達。」

台下掌聲如浪。

他走下台,感覺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台東的朋友傳來的照片,今天的海,浪很美。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