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張杰倫
一、出發
出發那日,台北下著細雨。
我的丈夫——那個被我母親喚作「台灣郎」的男人——正在客廳裡團團轉。他將一隻行李箱打開,闔上,又打開,再闔上,像個初學摺紙的孩子,反覆嘗試卻始終找不到正確的摺痕。
「你到底在忙什麼?」我捧著熱茶,隔著水氣看他。
「我在想,」他停下腳步,認真地望著我,「要不要帶烏魚子?」
這是他第四次問同一個問題。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窗外被雨濡濕的街景。想起母親昨夜的電話,那頭的聲音穿過海峽,依然帶著上海女人特有的清脆與爽利:「儂啥辰光到?我買了儂最歡喜吃的大閘蟹,還有儂老公愛吃的生煎包,記得跟他講,這次不許再說我們的生煎包像水煎包!」
掛了電話,我轉述給丈夫聽。他正在研究上海地鐵圖,頭也不抬地說:「本來就像啊,我們台灣的水煎包是軟的,上海的生煎包底是脆的,口感不一樣嘛。」
這就是我的丈夫。一個在台北長大、說話軟糯、對食物有莫名堅持的男人。我們結婚五年,每年春節回上海娘家,他總能鬧出一些笑話,像是某種固定的過年儀式。而今年是2025年,馬年的春節,我暗暗期待,這一次他又會帶給我們怎樣的驚喜——或者說,驚嚇。
二、浦東機場的相遇
飛機穿過雲層,降落在浦東機場時,天色正好。
丈夫一路上都在複習他的「上海話應急手冊」,那是他出發前特地向同事借的,封面已經磨損,顯然那位同事也沒少用它。他翻到「稱謂篇」,念念有詞:「阿叔——叔叔,阿姨——阿姨,爺叔——伯伯,媽媽——……」
「媽媽就媽媽,你唸那麼大聲做什麼?」我忍不住打斷他。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想,見到妳媽,第一句話要講什麼。講『媽媽好』太普通了,如果講上海話,她一定會很開心。」
我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中漾起一股溫柔。這個男人,結婚五年了,每次回娘家前還是會緊張,還是會想方設法討我母親歡心。雖然他的方法往往適得其反,但那份心意,卻像冬日裡的陽光,不熾熱,卻溫暖得剛剛好。
通關的時候,海關人員看了他的台胞證,又看看他,忽然用標準的普通話問:「來上海做什麼?」
「回娘家!」丈夫回答得飛快,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容。
海關人員愣了一下,低頭在證件上蓋章,嘴角似乎微微上揚。我在一旁憋著笑,心想:這大概是他今天的第一個笑話。
出了海關,遠遠就看見母親站在接機的人群中。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羊毛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看見我們,她立刻揮手,那動作之大力,彷彿要將整個浦東機場的人都知道她的女兒回來了。
「媽!」我快步迎上去,她一把抱住我,嘴裡唸著:「瘦了瘦了,一定是台灣的東西吃不慣。」
然後她轉向我丈夫,上下打量一番,點點頭:「還可以,沒瘦。」
丈夫連忙上前,彎腰鞠躬:「媽媽新年好!祝您身體健康,龍馬精神!」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合不攏嘴:「哎喲,台灣郎今年會講成語了嘛!進步進步!」
我看著丈夫得意的表情,沒有告訴他,「龍馬精神」是給長輩拜年最常見的吉祥話之一,他已經連續講了三年了。
三、生煎包的戰爭
回到母親位於徐匯區的老公寓,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醬油、糖、豬油,還有母親身上永遠不變的雪花膏香氣。客廳的茶几上,果然擺著一盒熱騰騰的生煎包,還有我最愛的酒釀圓子。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母親一邊說一邊把生煎包往丈夫面前推,「儂嘗嘗看,我特地去大壺春買的,老字號,正宗上海味道。」
丈夫拿起一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湯汁濺出來,燙得他直吸氣。
「慢點吃,沒人跟儂搶。」母親笑瞇瞇地看著他,眼裡有滿意,也有幾分得意,「怎麼樣?好吃吧?」
丈夫吞下那口生煎,認真地點點頭:「好吃!皮很軟,底很脆,湯汁很鮮,跟我們台灣的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母親的語氣裡帶著些許驕傲,「上海生煎是發麵做的,底要煎得脆脆的,上面要灑芝麻和蔥花,這才正宗。」
丈夫點點頭,又拿起一個,忽然問:「那為什麼不叫『煎包』,要叫『生煎』?生的煎嗎?」
母親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趕緊打圓場:「這是上海話的說法,就像我們台灣的『水煎包』,也是因為要加水煎啊。」
丈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為什麼你們的湯包要叫『小籠包』?我們台灣也有小籠包,但是我們叫『小籠湯包』,你們就叫『小籠包』,沒有湯嗎?」
母親深吸一口氣,轉頭對我說:「儂這個台灣郎,問題怎麼這麼多?」
我笑了。這就是我的丈夫,對任何事情都充滿好奇,尤其是食物。他曾經為了「蚵仔煎」和「蠔仔煎」是不是同一種東西,和廣東同事辯論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的結論是:一樣的東西,不一樣的叫法,但都不影響它好吃。
而這場「生煎包的戰爭」,大概會一直持續到我們離開上海那天吧。
四、年夜飯的驚喜
除夕夜,母親使出渾身解數,做了一桌子的菜。紅燒肉、油爆蝦、八寶飯、清炒豆苗,當然還有她最拿手的醃篤鮮。滿滿一桌,色香味俱全,連父親都難得地從書房走出來,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紹興酒。
「來來來,」父親舉起酒杯,「歡迎台灣女婿回家過年!」
丈夫連忙站起來,雙手捧著酒杯,恭恭敬敬地碰了一下。他喝酒的樣子很認真,眉頭微皺,像是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
「台灣郎,」母親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多吃點,這是我們上海人的年夜飯,跟你們台灣的圍爐飯有什麼不一樣?」
丈夫低頭看了看那塊油亮亮的紅燒肉,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說:「台灣的圍爐飯會吃長年菜,就是那種苦苦的菜,代表苦盡甘來。還有魚,但不能吃完,要留一些,代表年年有餘。」
母親點點頭:「我們上海也吃魚,也留魚,道理是一樣的。」
「但是,」丈夫忽然說,「我們還吃烏魚子。」
母親的筷子頓了一下。
丈夫沒有察覺,繼續說:「烏魚子切片,配白蘿蔔和蒜苗,很好吃。我本來想帶一條來給媽嘗嘗的,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帶過海關,所以最後還是沒帶。」
母親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妳看,他又來了。
我忍住笑,低頭喝湯。這頓年夜飯,註定不會平靜。
果然,酒過三巡,丈夫的臉微微泛紅,話也多了起來。他忽然站起來,清了清喉嚨,說:「媽,爸,我有一個驚喜要給你們!」
全桌人都停下筷子,看著他。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遞給母親。手機螢幕上,是一段影片——丈夫站在廚房裡,圍著圍裙,正在做菜。他切菜、下鍋、翻炒,動作雖然不算流暢,但看得出來很認真。影片的最後,他端著一盤菜,對著鏡頭說:「媽,這是我學的上海紅燒肉,等過年去上海,我做給您吃!」
母親看著影片,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丈夫小心翼翼地問:「媽,您覺得……這個驚喜怎麼樣?」
母親放下手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有些哽咽:「好,好,台灣郎有心了。」
那一晚,丈夫喝多了,在沙發上打著輕微的鼾。母親替他蓋上一條毯子,輕輕對我說:「這個台灣郎,雖然有時候笨笨的,但是心好,對妳也好。妳嫁給他,媽放心。」
我望著沙發上那個睡得香甜的男人,想起這幾年他在娘家的種種笑話,心中卻滿是溫暖。那些笑話,其實都是他努力融入這個家庭的證明。他的方式或許笨拙,或許總是鬧出笑話,但他的心意,卻像今晚的月光一樣,溫柔而真切。
五、初一的尷尬
大年初一,按照上海的習俗,要去給親戚拜年。
丈夫起了個大早,換上母親特地為他準備的新衣服——一件大紅色的毛衣,胸前繡著一隻金色的馬,象徵馬年大吉。他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回頭問我:「這樣穿會不會太誇張?」
我看著那隻金色的馬,認真地說:「不會,剛剛好。」
他放心地點點頭,跟著我們出了門。
第一站是舅舅家。舅舅住在浦東,是一棟老式公寓,電梯還是那種需要手動拉門的老式電梯。丈夫第一次見這種電梯,驚奇得不得了,一直盯著那個拉門研究,差點忘記下電梯。
舅舅家的門開了,舅媽站在門口,滿臉笑容:「歡迎歡迎!台灣女婿來了!」
丈夫連忙彎腰拜年:「舅媽新年好!祝您馬年行大運,馬到成功!」
舅媽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好好好,馬到成功,這成語用得好!」
進了屋,丈夫看見客廳裡掛著一幅書法,上頭寫著「龍馬精神」四個大字。他駐足觀看,點點頭說:「這字寫得真好,龍馬精神,就是要有龍和馬的精神!」
舅舅在一旁接口:「對對對,龍馬精神,就是比喻精神健旺、充滿活力。」
丈夫認真地點點頭,又問:「那為什麼不是『龍虎精神』?龍和虎不是更配嗎?」
客廳裡安靜了三秒鐘。
舅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趕緊拉著丈夫往沙發走:「來來來,坐下喝茶,舅媽泡的茶可香了。」
舅媽在一旁偷偷笑,小聲對我說:「妳這個台灣女婿,真有意思。」
我苦笑。是啊,有意思,就是意思太多了。
接下來去姑姑家、阿姨家、表姐家,每到一處,丈夫都會鬧出一些笑話。不是把「恭喜發財」說成「恭喜花財」,就是把「新年快樂」說成「新快年樂」。他的成語庫存有限,卻偏要表現,於是「馬不停蹄」用在拜年時,「一馬當先」用在吃餃子時,「老馬識途」用在找廁所時。
每一次,親戚們都會愣一下,然後爆發出笑聲。丈夫不明所以,跟著傻笑,還以為自己的成語用得恰到好處。
回來的路上,我問他:「你知道你今天講了多少錯的成語嗎?」
他想了想:「有錯嗎?我覺得都用得很合適啊。」
我嘆口氣,決定不告訴他真相。反正,親戚們的笑聲是真心的,那份歡樂也是真實的。至於成語用得對不對,又有什麼關係呢?
六、麻將桌上的文化衝擊
初二晚上,母親約了幾位老朋友來家裡打麻將。
丈夫對麻將一竅不通,卻很有興趣,搬了張椅子坐在母親身後,認真地看她打牌。他看了一會兒,問:「媽,為什麼你們的麻將沒有花牌?」
母親頭也不回:「上海麻將本來就沒有花牌。」
「那為什麼我們的麻將有花牌?」
「因為你們是台灣麻將。」
丈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為什麼你們叫『麻將』,我們也叫『麻將』,但是規則不一樣?」
母親正在思考要不要碰牌,被他這麼一問,手頓了一下,原本要碰的牌就這麼錯過了。
「哎喲!」母親懊惱地叫了一聲,「都是儂啦,問這麼多問題,害我錯過碰牌!」
丈夫連忙道歉,閉上嘴不敢再問。但他安靜了不到五分鐘,又忍不住開口:「媽,你們打的是幾番起胡?」
母親深吸一口氣,轉頭對我說:「妳把他帶走,讓他去看電視,不要再問問題了。」
我把丈夫拉到客廳,打開電視。電視上正在播春晚的重播,一個小品演員正在逗樂觀眾。丈夫看了一會兒,又問:「這個人講的是普通話,但是有些詞我聽不懂,是不是上海普通話?」
我還沒回答,母親的聲音從麻將間傳來:「台灣郎!你再問問題,我就讓妳睡陽台!」
丈夫縮了縮脖子,對我小聲說:「妳媽好凶。」
我笑著拍拍他的手:「不是凶,是上海女人的直爽。你習慣了就好。」
他點點頭,認真地說:「我喜歡妳媽的直爽,像我們台灣的媽媽一樣,嘴上凶,心裡軟。」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台灣女婿,其實比他自己想像的更懂上海,更懂我母親。
七、城隍廟的人潮
初四那天,母親提議去城隍廟走走。
「過年不去城隍廟,不算到過上海。」她說。
丈夫聽了很興奮,因為他早就聽說城隍廟的九曲橋和豫園,一直想去看看。於是我們一家三口,擠進了人山人海的城隍廟。
丈夫第一次見識到上海過年的人潮,驚得目瞪口呆。他被人群推著往前走,腳幾乎不用沾地。他緊緊抓著我的手,像個害怕走失的孩子。
「這也太多人了吧!」他在我耳邊大喊。
我笑著說:「這才叫過年啊!」
到了九曲橋,橋上擠滿了人,幾乎寸步難行。丈夫看著橋下的錦鯉,問:「為什麼要叫九曲橋?因為有九個彎嗎?」
母親點點頭:「對,走過九曲橋,可以把一年的曲折都走完,新的一年就順順利利。」
丈夫眼睛一亮,立刻拉著我們往前走:「那我們一定要走完!」
走了不到一半,他就後悔了。人太多,走一步停三步,還要被人群推來推去。他苦著臉說:「媽,走完這座橋,會不會還沒把曲折走完,就先被擠扁了?」
母親笑出聲來:「台灣郎,這才是過年的味道啊!」
好不容易擠過九曲橋,我們來到豫園門口。丈夫看著那些飛簷翹角的古建築,問:「這是什麼時候建的?」
我說:「明朝,有四百多年歷史了。」
他睜大眼睛:「四百多年?比台灣很多建築都老!」
母親在一旁接口:「上海老東西多著呢,你慢慢看。」
那天下午,我們在城隍廟逛了很久。丈夫買了一個糖人,是一匹馬,說是紀念馬年。他舉著那匹糖馬,在人潮中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把它碰壞了。我看在眼裡,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
八、回程的機場
初六,我們該回台北了。
母親送我們到浦東機場,一路上話不多。她拉著我的手,反覆叮嚀:「照顧好自己,想吃什麼就吃,不要省錢。台灣郎要是欺負妳,打電話告訴我,我去台灣找他算帳。」
丈夫在一旁聽見了,連忙說:「媽,我不敢欺負她,是她欺負我。」
母親瞪了他一眼:「她欺負你可以,你欺負她不行。」
丈夫苦笑著點點頭,不敢反駁。
到了安檢口,母親忽然拉住丈夫的手,往他口袋裡塞了一個紅包。丈夫連忙推辭:「媽,不用不用,我都這麼大了,不用紅包了。」
母親堅持塞給他:「拿著,台灣女婿也是半個兒子,過年要給紅包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祝你們小兩口馬年順順利利,早點給我生個外孫!」
丈夫愣了一下,轉頭看我,眼神裡有驚喜,也有不好意思。
我笑著說:「媽給的就拿著吧。」
他這才收下,彎腰鞠躬:「謝謝媽!媽要照顧好自己,我們很快就會再回來的!」
母親點點頭,眼眶有些泛紅,卻還是笑著說:「快進去吧,飛機不等人。」
過了安檢,我回頭看,母親還站在那裡,朝著我們揮手。那一刻,我的眼淚忍不住湧上來。每一次離別,都是這樣的場景。母親站在送機的人群中,目送我們離開,直到看不見為止。
丈夫輕輕攬著我的肩,小聲說:「下次我們早點回來。」
我點點頭,靠在他肩上,什麼也沒說。
九、飛機上
飛機起飛後,丈夫望著窗外的雲層,忽然說:「我覺得妳媽其實很愛我。」
我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雖然她總是嫌我問題多,嫌我鬧笑話,嫌我不懂上海規矩,」他說,「但是她把最好吃的都留給我,怕我冷給我加衣服,還給我紅包。她對我,就像對自己的兒子一樣。」
我笑了:「你終於發現了。」
他認真地說:「我知道我有時候會鬧笑話,但是我是真的想讓妳媽開心,想融入這個家。雖然我的方式可能笨了一點……」
我握住他的手:「沒關係,妳媽已經看出你的心意了。她跟我說過,你雖然笨笨的,但是心好,對我好,她放心。」
丈夫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她真的這麼說?」
我點點頭。
他靠回椅背,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對了,我剛才在機場看到一個廣告,說上海到台北的高鐵快要開通了,以後三個小時就能到。到時候我們可以常回來看妳媽。」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這個消息?」
「我一直在注意啊,」他說,「我想讓妳常常能見到家人,不要每次離別都那麼難過。」
那一刻,我望著窗外的雲層,心中滿是感動。這個台灣女婿,或許永遠學不會標準的上海話,或許每次回娘家還是會鬧笑話,但他的心意,卻比任何完美的言行都更珍貴。
十、尾聲
回到台北的家,已經是傍晚。
丈夫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是去看陽台上的植物。五天了,它們還好嗎?澆水的定時器有沒有故障?他蹲在那裡,一盆一盆檢查,嘴裡唸唸有詞。
我走進屋裡,手機響了。是母親傳來的訊息:「到家了嗎?台灣郎有沒有鬧新笑話?」
我笑著回覆:「安全到家。他在看植物,沒鬧笑話。」
母親很快回覆:「那不正常啊,他是不是生病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丈夫從陽台走進來,問我笑什麼。我把手機遞給他看,他看完,認真地說:「妳媽是在關心我,怕我太安靜了。」
我點點頭:「對,她是在關心你。」
他笑了笑,忽然說:「明年過年,我想學做醃篤鮮,做給妳媽吃。」
我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個台灣女婿,雖然每次回娘家都會鬧出笑話,但那些笑話,卻成了我們家最溫暖的回憶。他的笨拙,他的好奇,他的認真,他的努力融入,都讓我們這個兩岸的家庭,變得更加豐富,更加有趣,也更加完整。
窗外,台北的暮色漸深。我想起城隍廟的人潮,想起母親做的醃篤鮮,想起丈夫舉著糖人小心翼翼的樣子。那些笑話,那些溫暖,那些點點滴滴,都是我們的故事。一個台灣女婿和上海娘家的故事。一個關於愛、關於融入、關於笑聲的故事。
而我相信,明年過年,還會有新的笑話等著我們。
畢竟,這個台灣女婿,從來不會讓我們失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