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醫帶藥 中醫藥國家隊卓然成軍

專訪衛福部國家中醫藥研究所所長蘇奕彰

Bed(病床Bench實驗台中醫藥拿下對抗新冠最佳解

以醫帶藥 中醫藥國家隊卓然成軍

策劃.採訪.撰文/金麗萍圖/鄭清影

 前言:「危機即轉機」,承平時期,它像是一句老生常談。但當重大危機兜頭罩下,能視危機為轉機者,往往就是得以領受化妝祝福的一群人。對台灣中醫藥發展而言,新冠是「危機」,只是,它的破壞力愈強,卻愈能突顯中醫藥的優勢。現在,中醫藥從臨床出發、找出製藥標的,已見初步成功(Initial Success);同時,一支中醫藥國家隊,在烽火中卓然成形,正準備啟動中醫藥在台灣更強大的發展動能。對此,中國醫藥導報副社長兼總主筆金麗萍特專訪關鍵掌舵者衛福部國家中醫藥研究所所長蘇奕彰,以下是訪談紀要。

衛福部國家中醫藥研究所所長蘇奕彰
▲衛福部國家中醫藥研究所所長蘇奕彰

中國醫藥導報副社長兼總主筆金麗萍問:(以下簡稱「問」)》最近,台灣中醫藥界發生兩件值得一書的大事,一是去年年底通過的台灣中醫藥發展法,為中醫藥建立法制架構;另一則是今年年初以來,肆虐全球的新冠疫情,如同為中醫藥打造了一座實戰場域。台灣中醫藥界該如何掌握契機?


重新定位發揮強項

衛福部國家中醫藥研究所所長蘇奕彰答:( 以下簡稱「答」)》台灣中醫藥在教育領域走了幾十年,但從政府到民間產業對中醫藥仍顯陌生。在國家相關體制內,並未從中醫藥的角度進行政策規劃和執行;即使有國家中醫藥研究所,過去,在大方向上,仍是以天然植物藥研發為主。

問:國家中醫藥研究所是中醫藥重要的掌舵者,在中醫藥發展法的引導下,也被賦予重任?

答:國家中醫藥研究所從大陸來到台灣,吸引不少菁英學者投入研究,但卻側重天然植物藥研發,力求與歐美研究植物藥的學者,取得同樣的學術高度,但畢竟和中醫藥有別。西方是從植物藥裡找尋成分,從基礎研究走到臨床,每五千個純化物中,能夠進到臨床試驗,大約只有一個;所以,發展一顆新藥,至少要投入10年以上、10億美元以上的資金,這對民眾和醫界而言,成本都過高。

問:天然藥物發展過程,不是與化學藥所差無幾?

答:差不多。基本上,這就是從天然藥物走到西藥的一個過程;目前,有不少西藥由此而來;之後,為了量產需求,自然會進入人工合成、化學合成或利用天然物中某些成分做原料藥,再做轉變。


對抗新冠打造實戰場域

問:對抗COVID-19適成為「以醫帶藥」的實戰場域?

答:是,這次我們就以COVID-19為標的,進行中醫藥研發模式測試,目前所得的成果相當正面。我自己是一名看診三十年的臨床醫師,主要是以免疫系統與癌症等重症病人為主;所以,針對COVID-19,我建構中醫藥研發模式,首重臨床指引,要建立一套全國適用標準。歷史告訴我們,瘟疫不問大小病狀,因為病毒或細菌作用很強,不同體質的人生病表現類似,具備標準化治療的基礎,有助於處理臨床上大量病患,防止醫療體系崩潰。在此,我們也和西醫建構一套成功的中西醫合作模式,未來,可援用於治療各種疾病。


中西醫合治臨床奏效

問:這套中西醫合作模式,在臨床上如何落實?

答:隔離病房內的病人需要進行臨床記錄等工作,這些程序已由醫療人員完成,我們可直接採用會診模式。目前,在中西醫合作進行臨床資訊討論分析後,將病患分為四期,分別是輕症、重症、危重症,以及進入恢復期;輕症患者在一般隔離病房,重症者進入加護病房,危重症病人則需插管;進入緩解期的病人,我們的工作重點在於協助他儘快恢復體能、回到正常生活,同時,避免留下肺纖維化等後遺症。在臨床試驗上,大致上,三到四天,病人體內的病毒量就降到可以採陰的狀態。


決策精準來自抗SARS經驗

問:您何以能在短時間內,以中醫藥的優勢,建立中西醫合作界面,並掌握臨床重點?

答:2003 年,我在學校擔任系主任時,曾參與抗SARS 相關工作,當時,也討論過中西醫合作的議題。在一月下旬、我尚未正式上任前,即援用過去的經驗,完成基本規劃,也針對可能參與的醫學中心中醫師進行教育訓練。這次,防疫系統做得非常好,防疫中心控管的隔離病房,三月底才和醫學中心接觸,出現病人轉陰的時間拖長,但卻突顯中醫藥治療優勢;首先,就是縮短轉陰時間,避免醫療系統負擔過於沈重;第二是逆轉病情,由重症變輕症,這是我們一開始就設定的目標,並完整收入新型冠狀病毒中醫臨床分期治療指引


站上最前線醫學中心啟動會診

問:我們何時落實在醫學中心執行中西醫會診?

答:此次,我們與四家醫院合作,分別是三軍總醫院、台中榮民總醫院、部立彰化醫院、高雄長庚醫院;事實上,彰化基督教醫院是最早啟動治療的醫院,只是,啟動會診時,已無個案。

專訪衛福部國家中醫藥研究所所長蘇奕彰

 團隊於43日針對加護病房插管患者進行中醫會診,因為,療效不錯;接著,加護病房重症病患也開始參與;後來,慢慢擴及其他輕症患者。中醫介入治療約有15個案例,全數轉陰出院,並且,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


首度要求純度為中藥量產鋪路

 為確認此一模式可於全台施行,團隊將醫院藥局自備的水煎劑送進中醫藥研究所,進行指紋圖譜分析,每個批次都進行檢測。中藥產品的穩定度本來就不及西藥純化物高,西藥GMP藥廠會要求99%的一致性;之前,中藥未作此要求,這是第一次做QC控管,得出有92.75%的穩定度,對於複製於全台,我們有信心。

 為取得臨床有效結果,確認並掌握內部的藥效成份,實驗檢測並未使用原有的濃縮中藥,而各醫院都配合進行藥物基原成份分析,這確是全球少有的完整研究。


確認機轉證明中藥複方療效

問:在實驗過程中,有哪些關鍵的重大發現?

答:研究所在基礎研究上找出機轉,確認中藥複方可以阻斷新冠病毒棘蛋白(Spike Protein)和ACE2 接受器結合,這個轉機,經由我們利用實驗分子平台,一直到P3實驗室的病毒綜合試驗得以確認;所以,它具有類疫苗的作用,可阻止病毒入侵細胞;在實驗中,水煎劑稀釋到320倍,依舊可見它阻斷病毒的作用。

 再者,是病毒入侵細胞後,希望阻斷RNA複製酶,在此,所內也確認中藥複方在3Cl-Protease酵素上可以產生作用,效果也非常好。接著,是身體開始辨識病毒、產生作戰,細胞進入風暴是病情惡化的重要原因,所以需要免疫調控,可是不能抑制免疫功能;在面對SARS時,我們以類固醇抑制免疫功能,付出代價;而在中藥內確認它可以調控細胞激素,但免疫機能並未受到抑制,因為,看到一個複方形成三個靶點,這是在國際上罕見的藥物,只要任何藥廠有能力生產在研究所內控管的品質,放大量、效果不變,就成功了。


非專屬授權讓產業界接手

L問:在連結產業上,相關作法為何?對此,藥廠的反應如何?

答:任何一家藥廠,只要符合研究所的規範,都有機會取得非專屬授權。目前,順天科學中藥廠已獲得非專屬授權。該藥廠完成的藥物指紋圖譜吻合度非常高;未來,藉由順天的海外通路,很快地,我們可以對世界上疫情嚴重的國家提供協助。

問:這些中藥複方在完成非專屬授權後,業者即可開始進行量產,進而外銷?

答:我們在十五個個案中未見副作用及與西藥的交互作用;有些案例,使用西藥以後實驗室指數升高,服用中藥後,都明顯下降;既無安全性問題,療效機轉明確,由國家中醫藥協助完成取得外銷藥證相關程序,應是可行。

問:從「Bed(病床)」到「Bench(實驗台)」,再連結產業,中醫藥國家隊已然成形?

答:是。藉由新冠肺炎,建立未來中醫藥臨床基礎研發模式,進而落實至產業界。甚至,不單是生技製藥產業,更希望藉由台灣農業優勢,將所有藥材本土化。


中藥材本土化另一時代重任

問:目前,台灣所使用的藥材,多半是進口?

答:超過九成的藥材是進口,而且主要來自中國大陸。以發炎為主的疾病,在中國歷史上,是從北方醫藥慢慢往南方發展,瘟病主要發生在長江和嶺南一帶,包括浙江、福建、廣東等省份。台灣本土的藥用植物,生長環境和大陸南方省份接近,要找到完整的代用藥,並不太困難;再加上,還有少數輔助性藥物,是從中國以外的國家進口,供應上不成問題。


中醫藥做大做滿尚欠東風?

問:43日展開會診至今,研究所整合醫學中心繳出亮麗成績單。如何以此初步成功(Initial Success)奠基,持續向上?

答:對研究所而言,對抗COVID-19是道緊急任務,我們在極有限的資源下完成。我非常感謝研究團隊以國家隊的精神,賣力投入;藥廠也很配合,在一周內就把訂製的藥送回所裡;每一個環節,快速而嚴謹的運轉,事實上,我們已經是一支協力合作的國家隊。

 但中醫藥要建立國際競爭力,必須投入研究資源,設備也需加速更新,如此,有助於我們的研究報告順利刊登至NatureScience等知名國際期刊。

 並且,積極複製中西醫合作模式至阿茲海默症、巴金森症,以及免疫風濕疾病等造成社會重大負擔的疾病。醫療再突破中醫藥扮要角

問:您對台灣中醫藥發展很有信心?

答:台灣擁有優秀人才,並具備中西醫順利整合的條件。在台灣醫界,具有高素質的現代醫學醫療團隊及中醫團隊;中醫的四校五系內,有完整的現代醫學教育,所受的訓練比中國大陸更紮實,入學生是高中前1.5%的績優生。再來,我們具有製藥技術,又是農業強國,這些優勢結合,沒有不成功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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