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袁青
對於擁有名車、名錶、珍稀珠寶的人來說，用力保護物件的完美，卻常常忘了，真正讓人留戀的，往往是它與你之間的連結。只不過，用什麼方式？
在汽車文化裡，沒有什麼比一道鑰匙刮痕更傷人。它不像車禍那樣是意外，而是蓄意的，而且通常出於私怨：前任、鄰居，或是一段沒說完的關係。
一隻木手，一遍遍刻出一顆心
德國藝術家 Jakob Grosse-Ophoff 的新作《I Love Cars》卻從這裡下手。一隻木雕手臂靠著馬達與鏈條驅動，捏著一把車鑰匙，在一扇卸下來的紅色車門上，一遍又一遍地刻出一顆心。
工程師出身的藝術家，1991年生於奧爾登堡，現居德國羅斯托克；2019年取得機械工程學位後，就全心投入藝術創作。
接受美國機械工程師學會（ASME）的期刊專訪，藝術家說自己著迷於用「最簡單的技術方式」呈現一個人類動作。畫面裡外露的鏈條、齒輪和偏心木盤，是一種誠實：讓觀眾看見「深情」是怎麼被機械一步步製造出來的。
作品談的是人與機器之間的矛盾，關於重複、程式化，以及模仿了人類的親密，卻弔詭地傳達不出真正的溫度。海牙美術館的策展論述，指出在科技一日千里、人們執著於虛擬「完美」的時代，藝術反而選擇回到簡單。
標記，還是毀損？
《I Love Cars》真正尖銳的是，戳破了「標記即擁有」這套邏輯。在戒指內圈刻名字縮寫叫「個人化」，在愛馬仕包上燙字母叫「訂製」，有助提升價值。同樣一顆心刻在別人的烤漆上，就成了毀損。差別不在刀工，而在你有沒有權利留下痕跡。
Grosse-Ophoff 讓機器代替人去做這件事，而機器不懂權利，只會執行「愛」這個指令，一次又一次，直到那片完美的烤漆變成傷疤。
這也呼應了一路以來，反覆處理的題材：「孤獨」。會鼓掌、會飛吻、會拍肩的機器人，「只能給人片刻安慰」，正反映了我們所處的時代。
《I Love Cars》點出，當表達愛的方式被簡化成一個重複的動作，就算動機再純粹，動作再專業，可能變成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