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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美軍基地,就不代表沒有軍事合作存在? 美軍在台活動與賴政府隱匿風險的治理缺口?

(鄒志中特稿)   台灣現在最值得嚴肅討論的軍事問題,也許不是「美軍到底有沒有重新建立一座公開的永久基地?」,而是另一個更難回答、卻更直接關係到每個台灣人日常生活的問題:如果美國沒有在台灣重新豎起「美軍基地」的招牌,但如果美軍人員、特戰教官、聯絡人員、訓練團隊、情報合作與作戰規劃,逐步深入台灣的防衛體系,甚至開始觸及民生設施的戰時用途規劃,那麼這究竟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軍事存在」?而這種存在,是否已經在缺乏充分公開討論與法律權責釐清的情況下,把台灣民眾變成了潛在的戰爭盾牌?

這個問題之所以急迫,是因為台灣目前的安全環境早已與1979年截然不同,而賴政府對相關風險的說明卻始終停留在「國安機密」四個字的遮罩之下。當網路流傳涉及中央聯合應變中心設置與布局的內部簡報,將板橋國家兒童未來館、中和警消社宅等地解讀為戰時指管或備援場址,並稱涉及美方建議時;當媒體持續報導外籍軍事人員頻繁出入桃園龍潭陸軍航空特戰指揮部所在的武漢營區時;當美國退役將領在公開聽證會上估計駐台執行訓練任務的美軍人員約500人、並主張擴大至1000人時——這些訊息的共同特徵,不是「已經得到政府正式確認」,而是「政府選擇不說清楚」。對台灣民眾而言,這不是抽象的戰略辯論,而是直接關乎自己居住的社區、孩子可能去的場館,以及整個社會是否在不知不覺中被拉入更高強度的軍事準備狀態?

為什麼會發生?從「公開駐軍」到「能力嵌入」的結構性轉變

要理解今天的局勢,必須先回到歷史。1950年韓戰爆發後,美國重新把台灣納入西太平洋安全架構,美軍顧問團進駐,並在陽明山山仔后、天母等地建立大規模宿舍與生活設施。美軍在台灣、基地在台灣、家屬也在台灣。那個時代的邏輯很簡單——美國軍事力量本身就是台灣防衛體系的一部分。

1979年,美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美台外交關係終止,《中美共同防禦條約》隨之終止,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在內的美軍部隊在1979年4月底以前完成主要軍事撤離。從法律與歷史形式來看,今天的台灣確實不存在1950、1960年代那種公開的美軍駐台體制。

但「沒有美軍基地」與「沒有軍事合作存在」從來不是同一件事。1979年之後,台美軍事關係從「公開駐軍」轉向「非公開、低可見度、制度化合作」。過去可以看到的是美軍基地、軍服、軍眷與完整指揮鏈;今天外界比較容易看到的,則是軍事交流、觀察團、訓練、裝備操作、聯合演習、軍事顧問與情報合作。美台雙方的互動,已經不只是「買武器」,而是「學習彼此的作戰方法與作戰條件」。

美台雙方的互動,真正的分水嶺,不是美軍「有沒有來?」,而是「來做什麼?」。軍事合作可以有很多層次:武器交易、裝備操作訓練、部隊戰術訓練、聯合作戰概念、指揮情報後勤與作戰圖像整合。2025年美國眾議院美中戰略競爭特別委員會聽證會上,退役海軍少將Mark Montgomery估計當時駐台執行訓練任務的美軍人員約500人,並主張未來擴大至1000人。這500人並非美國政府正式公布的駐台美軍數字,中央社報導也明確指出美國政府從未證實具體人數。然而,即使我們只把它視為「估計」,這仍意味著台美軍事合作已從短期講課,走向更長期、更嵌入式的軍事訓練與聯絡。

2026年7月,媒體進一步報導外籍軍事人員頻繁出入龍潭武漢營區,並推測部分可能是美軍特種部隊人員。即使不採用最強烈的說法,如果美方特戰人員真的以較長期、輪調方式進入台灣特戰單位訓練,那麼合作的性質就發生了變化——從「美軍來教台軍」,逐步走向「美台兩支部隊在同一個訓練體系中建立共同作戰語言」。它可能意味著台灣正在學習一套更完整的小部隊分散作戰、情報支援、精準打擊與快速指揮鏈。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微型無人機等裝備受到注意——真正重要的不是單一武器,而是背後「讓前線小單位具備低成本、即時、分散式偵察能力」的作戰概念。

情報合作更是更高層級的敏感議題。2026年6月15日,中央社報導指稱美軍已派員進駐台灣軍情局,國防部僅回應軍情局依《國家情報工作法》及《國家機密保護法》執行工作,對「臆測報導」沒有說明。真正值得問的問題是:如果台美軍事情報合作本來就存在,現在是否正在從「情報交換」進一步走向「情報共同判讀」?這才是比「梅園監聽站真假」更有戰略意義的問題。

台灣制度究竟出了什麼問題?隱匿、權責不清與把民生當盾牌

如果上述趨勢只是軍事專業領域的內部調整,或許還可以說「專業歸專業」。但當台美軍事合作開始觸及民生設施、兒童場館、社宅,甚至可能波及故宮、晶圓廠、水壩等重要設施時,問題就從「軍事合作深度」變成了「民主治理與法律權責」的根本缺口。

2026年9月22日,網路出現據稱涉及「中央聯合應變中心」設置與布局的內部簡報,內容被解讀為將板橋國家兒童未來館、中和警消社宅等地列為戰時指管或備援場址,並稱涉及美方建議。目前公開報導所呈現的狀態,仍是「網路流傳文件+政治人物質疑+要求中央說明」,而非政府正式公布的戰時指揮所名單。

但爭議真正值得追問的地方,恰恰在於它碰到了一個更大的國家安全問題:台灣戰時韌性究竟要如何設計?2026年中央的城鎮韌性演習規劃,本身就涉及「中央聯合應變中心」、地方聯合應變中心、政軍協調、資訊系統備援與緊急避難撤離。官方資料明確提到,在緊急狀況下,指揮中樞必須考慮主系統受損、通訊中斷與人員無法進駐等情境,因此需要備援系統、雲端與地端備援,以及虛擬指揮能力。問題核心是:一個民主國家為了提高戰時生存率,到底要把多少政府功能分散到民用空間?備援設施究竟如何選址?平時用途與戰時用途是否衝突?民眾是否知情?是否會使原本的民用設施成為敵方認定的軍事目標?

現代戰爭的基本邏輯確實是不能把所有指揮能力集中在一個固定地點。固定、集中、可辨識的指揮中心,在精準打擊、網路攻擊、電子戰、無人機偵察高度發達的今天,本身就是高價值目標。所以「備援指揮所」本身並非奇怪概念。問題在於「分散」與「把民用設施軍事化」不是同一件事。同樣道理,如果有人提出故宮、晶圓廠、水壩等重要設施可能涉及戰時備援或應變規劃,必須先問:到底是什麼文件?是正式軍事命令、政軍兵推、概念規劃、美方建議、工程評估、開源解讀,還是網路流傳簡報?尤其「美國陸軍工兵團與AIT曾赴故宮實地考察」這類說法,如果沒有可以公開核對的正式紀錄,就不應直接寫成「美方已經決定把故宮當戰時指揮所」。

真正值得追問政府的,是「誰決定?依什麼標準?誰負責?」如果兒童館真的只是網路謠言,政府最簡單的做法不是保持沉默,而是說明「沒有這項規劃」。如果確實有過兵推或備援評估,也不需要公布軍事機密,只要說明:是否曾納入評估?是哪一類型的民防備援?是否屬軍事指揮用途?最終是否採用?誰有決策權?民間設施的安全如何保障?這才是民主社會應有的國安透明度。國安機密可以不公開內容,但國安政策存在與否,未必全部都是機密。

從在野監督的角度來看,這裡存在多重制度隱患。第一,防務政策被外部力量深度介入,卻缺乏相應的國會監督與公開辯論機制。當美方建議或美軍人員活動逐步擴大,台灣的防務預算是否因此被動增加?增加的預算是否真正用於提升自主防衛能力,還是更多用於配合外部訓練與設備相容性?第二,法律權責不清。若民生設施在戰時被賦予軍事用途,一旦發生衝突,這些設施是否可能被視為軍事目標?相關決策者是否需承擔法律與政治責任?第三,治理透明度嚴重不足。政府可以以「國安機密」為由拒絕說明,但這同時也讓在野黨與民間社會失去有效監督的基礎,最終把風險轉嫁給最沒有能力評估與避險的普通民眾。

賴政府在這個議題上的做法,正是把台灣民眾當成戰爭盾牌的典型表現:一方面擴大與美方的軍事合作深度,另一方面對可能影響民生的風險選擇隱匿或不充分披露;一方面強調「全社會防衛」與「城鎮韌性」,另一方面卻在兒童場館、社宅等高度敏感的民生空間上,讓台灣民眾在資訊不對稱的情況下被迫承擔潛在的衝突後果。增派美軍人員,本身就會加大社會的戰爭焦慮,破壞兩岸原本相對穩定的安全感。當軍事基地的存在從「看得見的基地」變成「看不見的嵌入」,焦慮反而更難被具體化與紓解,因為台灣民眾連「到底發生了什麼?」都無法進一步確認。

歷史、政治與社會脈絡如何形塑今日的局勢?

台美軍事合作真正的矛盾在於:合作越深,政治成本也越高。今天美國對台灣的安全支持,已經不是1979年以前那種「美軍基地+共同防禦條約」,而是軍售+訓練+情報+制度交流+政治支持+戰略嚇阻的複雜架構。不能把整件事情簡化成「美國爸爸不想救台灣?」,反而看不到真正更重要的戰略辯論。

真正的美國對台問題不是「美國會不會來救?」,而是「介入到哪一層?」。美國對台安全政策從來不是一個按鈕:「出兵」或「不出兵」。當台灣問「美國會不會來救?」真正應該先問「美國會以什麼形式來?」以及「台灣希望美國介入到什麼程度?」

台灣最大的風險,不是美軍來太多,也不是美軍來太少,而是台灣自己不知道自己的防衛體系到底需要什麼程度的美國參與。如果美軍只是訓練台灣部隊,台灣必須確保即使美軍撤走,部隊仍然能戰。如果美軍參與情報合作,台灣必須確保即使某一個外部情報來源中斷,自己的預警體系仍然可以運作。如果美國提供武器,台灣必須確保彈藥、維修、零附件與後勤不能完全依賴戰時空運。如果美國參與指揮協調,台灣更必須確保自己的指揮鏈不必等待美方建設,就有足夠的韌性。「中央聯合應變中心」本身就是台灣強化自我防衛與韌性的作為,但若美方深度參與選址與建設的規劃,則可能違背特朗普「美國優先、避免不必要捲入」核心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