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袁青
家，透露了一切，往往比看一場服裝秀更接近真實。巴黎巴比倫街55號，像是Yves Saint Laurent聖羅蘭大師精神世界的立體剖面。
生性害羞、敏感，甚至有些退縮，卻敢在1971年為品牌首款男香Pour Homme全裸入鏡；他以高級訂製最嚴謹的剪裁，挑戰當時最牢固的性別與審美界線。這種「內向的冒險者」性格，完整呈現於他巴黎居所。
約180坪的雙層公寓裡，戈雅、馬諦斯、蒙德里安與安迪・沃荷跨越年代並置；羅馬雕像、文藝復興織毯、非洲藝術、Art Deco家具、豹紋沙發和大量書籍彼此交錯。看似繁複，背後卻有精準的色彩、比例與視線安排。
這非關炫耀的收藏，而是一種近乎服裝造型的「編輯能力」：讓原本互不相干的事物，因為新的組合而產生意義。
這也正是聖羅蘭設計，很難被單一歸類的線索。把19世紀男性晚宴服轉化為1966年的女性Le Smoking｢吸菸裝」，讓女人穿上權力，也保留身體的性感；1967年將包括卡其色、束腰腰帶、肩章與四個貼袋，源自軍裝及殖民時期的「撒哈拉式服裝」（Saharienne)帶入女性時裝，隔年經由《Vogue 》掌鏡，使得繫帶式狩獵夾克（Safari Jacket)成為Y S L品牌經典。
保留男性制服的權威感，重新收束女性腰身，讓剛強與性感同時存在。這與「Le Smoking吸菸裝」異曲同工；都來自聖羅蘭從男性衣櫥借來的語言，再交還給女性一種力量。
獨排眾議啓用黑人模特兒，將原本被巴黎高級訂製排除在外的美帶進主流時尚視野。一次次挪動、挑戰既有時尚符號，如同在家裡重新擺放一件雕塑、一幅畫或一只古董花器，藉由改變，賦予「新生命」。
公寓裡處處可見這種矛盾：古典與前衛、男性與女性、禁慾與華麗、秩序與感官，同時存在。豹紋的野性被現代藝術鎮住，古代雕像與Art Deco家具互相映照，純白座椅則為空間留下一點安靜。繁複之中始終有著紀律，奢華之中仍保留了知識的厚度。
聖羅蘭的品味，並非選擇某一種風格，而是敢於讓彼此衝突共處。他從歷史中取材，卻從未臣服於歷史；他收藏藝術，更將藝術轉化為時尚：色彩和女性的時代魅力。
環顧滿室收藏，或許正代表著主人觀看世界的方法——品味不是把一切變得一致，而是讓差異同時成立，並達成協調和平衡。
這也正是Yves Saint Laurent直到今天，無法被複製或者取代的時尚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