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院服務人員的美麗與哀愁

文/張杰倫

一、台北,西門町,早上九點五十分

電影院還沒開門,但小玫已經站在售票櫃檯後面,把制服的領結調整了第三次。黑色的背心裙、紅色的領結、名牌別在左胸口——「實習生 林玫君」。她對著玻璃櫥窗的倒影檢查自己的妝容,然後深吸一口氣。

「今天第一天?」隔壁櫃檯的阿杰打了個呵欠,手裡拎著一杯熱美式。

「嗯。」小玫點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放輕鬆啦,客人問什麼奇怪的問題都不要慌,記住一句話就好——我們只賣票,不賣人生解答。」

小玫還沒來得及問這是什麼意思,十點整,鐵門拉開,第一個客人就走了進來。是個戴著眼鏡的國中生,書包還背在身上,一臉猶豫地站在售票櫃檯前。

「那個……請問《名偵探柯南》是幾點的?」

「十點半、十二點四十、三點——」

「不是,我是說,最新的那一部。」

「先生,這就是最新的。」

「可是我在網路上看到還有一部叫什麼『黑鐵的魚影』——」

「那是去年的。」小玫努力維持著職業笑容。

「喔……那這一部好看嗎?」

小玫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在受訓的時候完全沒有被教到該怎麼回答。她總不能說「我也還沒看過」,也不能說「不好看你不要買」。她想起阿杰說的話——我們只賣票,不賣人生解答。

「每個人喜好不同耶。」她給了一個安全的答案。

國中生買了票,走了兩步又回頭:「姊姊,那你個人覺得好看嗎?」

小玫的臉微微發紅。她今年才二十二歲,被叫姊姊還是很不習慣。

「我覺得……柯南每一部都很好看。」她終於說。

國中生滿意地走了,阿杰在隔壁櫃檯低聲說:「不錯嘛,標準答案。明天開始你就會說『都好看都好看,你要幾點的』。」

二、香港,尖沙咀,下午兩點半

阿豪在IMAX影廳的入口處撕票根,撕了三年,撕到右手虎口長了一層厚厚的繭。他開玩笑說,如果有一天電影院倒閉了,他可以去做劊子手,反正都是「砍頭」——撕票根在香港的術語就叫「砍飛」。

「唔該,我想問——」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兩張票,表情很困惑。

「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買了兩張票,一張是《奧本海默》,一張是《芭比》。我想問,我可不可以先看半個小時《奧本海默》,再跑出來看半個小時《芭比》,這樣輪流看?」

阿豪眨了眨眼。這個問題他從來沒遇過。

「先生,我們的影廳是分開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用跑的嘛。兩間廳就在隔壁,我算過了,走路大概三十秒。」

「可是——」

「我買了票啊,兩張都買了,我有權利看吧?我又不是沒付錢。」

阿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專業一點:「先生,我們建議您一次看完一部電影,這樣觀影體驗會比較好。」

「可是我就是想同時看嘛!網路上不是說這兩部電影要一起看才完整嗎?」

阿豪這下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想起上個月有個客人問他「《奧本海默》有沒有4DX版本?我想體驗原子彈爆炸的震動感」。他當時回答說「先生,那可能會受傷」,客人還很認真地說「沒關係,我有保險」。

「先生,」阿豪用他最溫柔的語氣說,「如果您真的想同時看,我建議您分兩天來看。這樣不用跑來跑去,也不會錯過精彩畫面。」

中年男人想了想,點點頭,走了。五分鐘後他又回來了,一臉興奮地說:「我想到一個更好的方法!我老婆看《芭比》,我看《奧本海默》,然後我們中場交換!這樣我們兩個人兩部都看得到!」

阿豪這下真的憋不住了,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先生,這個方法非常有創意。但中場交換的時候,你們會在走廊上錯過彼此,很像電影情節。」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對耶,那我們要先約好,左轉還是右轉?」

阿豪後來把這個故事講給同事聽,整個票務櫃檯笑了整整一個下午。但笑完之後,資深同事阿珍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其實他想表達的是,兩部電影他都想看,但他只有一個下午的時間。香港人嘛,什麼都要快,什麼都要同時做,連看電影都想趕進度。」

三、上海,浦東,晚上八點

小凱站在爆米花櫃檯後面,面前排了大概十個人。週末晚上的黃金時段,整個電影院大廳鬧哄哄的,像個菜市場。

「中杯爆米花,可樂,謝謝。」

「好的,一共三十八元。」

下一個客人是個年輕女生,盯著櫃檯上面的菜單看了三十秒,然後問:「你們的爆米花是甜的還是鹹的?」

「我們有甜的、鹹的,還有焦糖和海苔口味。」

「哪一種最好吃?」

「個人口味不同耶——」

「那你個人最喜歡哪一種?」

小凱每天被問這個問題至少二十次。他學會了一個標準答案:「我個人最喜歡焦糖的,但也有很多客人喜歡鹹的。」

女生買了焦糖的,咬了一口之後皺起眉頭:「太甜了。」

「不好意思——」

「沒關係,我只是想說,你應該推薦鹹的。」

小凱保持著微笑,心裡想的是:我推薦什麼妳都會嫌的,這種事我見多了。

下一個客人是個中年大叔,手裡拿著一個環保杯。

「我要可樂,裝在這裡面。」

「好的,先生,我們的可樂是大杯的,三十二盎司,您的杯子——」小凱看了一眼那個環保杯,大概只有十二盎司。「您的杯子比較小,裝不完喔。」

「沒關係,剩下的你們幫我喝掉。」

「…………不好意思,我們不能這樣做。」

「為什麼?浪費食物耶!你們不是號稱環保嗎?」

小凱的同事小陳在旁邊聽到這段對話,差點把正在裝的爆米花灑了一地。他後來跟小凱說:「你應該回答他:『先生,剩下的我們會倒掉,不是喝掉,這樣有沒有比較不浪費?』」

小凱搖搖頭:「你這樣說他會投訴你。」

「投訴什麼?投訴我們不幫客人喝剩下的可樂?」

兩個人對看了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四、美麗

小玫說,這份工作最美的地方,是散場時看到觀眾的表情。

「你知道嗎,有時候你會看到一個人走出來,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上揚的。那種表情很複雜,像是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又痛又暖。你會覺得,哇,這部電影一定很好看。或者更準確地說,這部電影一定在某個瞬間,跟他的生命產生了連結。」

她說有一次,一個老先生一個人來看電影,買了一張票,還買了一桶爆米花和一杯可樂。散場的時候,他坐在座位上沒有走,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他才慢慢站起來。

小玫進去清場的時候,看到老先生還站在銀幕前面,抬頭看著那個巨大的白色布幕。

「先生,請問——」

「我太太以前最喜歡看電影。」老先生說,沒有回頭。「她走了兩年了。以前都是她買票、她選片、她決定要坐哪個位置。我今天是第一次自己來看電影。」

他轉過身,對小玫笑了笑:「她以前都說我選片的品味很差,只會看動作片。今天我看了一部文藝片,想回去跟她說,其實文藝片也不錯看。」

小玫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掃把,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關係,」老先生擺擺手,「我回家再跟她說。她在天上,應該聽得到。」

小玫後來跟同事講這件事,講到一半就哭了。她說,那一刻她突然覺得,電影院不只是放電影的地方,它是一個容器,裝著所有人的記憶、遺憾、還有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

阿豪的美麗時刻,則是發生在一個下雨的週末午後。

「那天香港下大雨,整個尖沙咀像是被水淹了一樣。我們電影院裡擠滿了躲雨的人,很多都是沒買票的。主管本來要把他們請出去,但我說算了,外面雨這麼大,讓他們待著吧。」

結果那天下午,那些躲雨的人開始買票。一個媽媽帶著兩個小孩,本來只是進來躲雨,後來買了《汪汪隊立大功》的票。一對情侶本來在門口吵架,因為男生忘了帶傘,女生氣到不想講話,後來兩個人買了愛情片的票,出來的時候手牽著手。

「你知道嗎,那天我們那場的售票率比上個月同一天多了百分之三十。」阿豪笑著說,「主管說,以後下雨天就在門口放一個牌子,寫『歡迎躲雨,順便看電影』。」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其實我覺得,電影院本來就應該是一個讓人可以暫時躲避現實的地方。不管是躲雨、躲煩惱、還是躲人生,只要你走進來,買一張票,關上手機,燈暗下來的那一瞬間,這個世界就跟你無關了。你可以是任何人,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經歷任何你不敢在現實中經歷的事情。」

「這就是電影院最美的地方。」

五、哀愁

但美麗的背後,總有哀愁。

小玫的哀愁很簡單——被當成服務業的機器人。

「你知道嗎,有些人跟你講話的時候,眼睛不會看你。他們看著你身後的電影海報、看著櫃檯上面的菜單、看著手機螢幕,就是不會看你。你對他們來說不是一個人,是一個會說話的售票機。」

她說最誇張的一次,有一個客人從頭到尾沒有看她一眼,點完票、付完錢、拿了票就走。然後過了五分鐘,他跑回來,對著她的櫃檯大吼:「你剛才為什麼沒有給我學生優惠?我明明有學生證!」

「先生,您剛才沒有出示學生證——」

「你應該要問啊!你看到我這個年紀,就應該要問我是不是學生!這是你們的服務態度嗎?」

小玫說她當時很想回一句:「先生,我看您大概四十五歲了,我真的沒有勇氣問您是不是學生,我怕您覺得我在侮辱您。」

但她沒有說。她鞠躬道歉,幫他退了差價,然後在休息時間躲在廁所裡哭了十五分鐘。

「我不是因為被罵才哭的。」她後來跟同事說,「我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好假。明明不是我的錯,我還要道歉。道歉完還要說『歡迎下次光臨』。我覺得自己像一台機器,按一個鈕就會說對不起。」

阿豪的哀愁不一樣。他的哀愁是寂寞。

「你知道嗎,一個人來看電影的人越來越多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眼神有點空。「以前一個人來看電影,大多是老人家。現在什麼年齡層都有。年輕人、中年人、甚至高中生。」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一個人看電影的人,通常會買最大的那桶爆米花,但往往吃不完。他們會最早進場,最晚離場。他們不會跟任何人講話,甚至連「謝謝」都說得很小聲。

「我曾經想過,他們是不是跟我一樣——不是喜歡一個人,是習慣了一個人。」

阿豪說他自己也是。他一個人租房子,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他在電影院工作,每天看別人成群結隊地來、嘻嘻笑笑地走,散場的時候討論劇情、討論等一下要去哪裡吃東西、討論等一下要搭什麼車回家。

而他,每天都是一個人走回家。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電影院裡的那個放映機——一直在播放別人的故事,但自己從來不在故事裡面。」

小凱在上海的哀愁,是生存。

他在電影院工作兩年了,月薪五千五人民幣。扣掉房租兩千、吃飯一千五、交通五百,剩下的一千五要繳水電、電話費、偶爾還要給家裡寄一點。

「你知道上海一杯咖啡多少錢嗎?三四十塊。我一天的餐費也才五十塊。所以我不喝咖啡,我喝白開水。」

他說他最怕的事情不是被客人罵,是生病。

「我不敢生病。請一天假,扣一天錢。看一次醫生,好幾百塊就沒了。我有一次發燒三十八度五,還是站了八個小時的櫃檯。客人問我臉為什麼這麼紅,我說因為電影院冷氣壞了。」

他苦笑了一下,「其實冷氣沒壞,是我壞了。」

六、奇怪的問題

小玫的奇怪問題清單,才做了一個月就寫滿了一本筆記本。

「請問廁所在哪裡?」(櫃檯左轉,然後——)
「我問的是男廁。」(……一樣,左轉)
「可是女廁也在左轉嗎?」(對,左右兩邊,有牌子)
「那我怎麼知道哪邊是男廁哪邊是女廁?」(……看牌子,先生)

「請問這部電影有中文字幕嗎?」(先生,這是國片)
「我知道啊,但有時候國片也會有字幕嘛。」(那是因為演員講台語)
「喔……那這部片有講台語嗎?」(沒有)
「那我聽不懂國語怎麼辦?」(……)

「請問我可以帶我的寵物進去看電影嗎?」(不好意思,只有導盲犬可以)
「牠是情感支持動物,我有醫生的證明。」
(小姐,我們沒有這樣的規定——)
「可是牠不看電影會焦慮。」
(…………牠不看電影會焦慮,還是您不看電影會焦慮?)

最後這個問題讓小玫被主管叫去「溝通」了一下,說她「應對不夠專業」。她心想,那客人提出來的問題就很專業嗎?

阿豪在香港的奇怪問題也很有代表性。

「請問這部電影是2D的還是3D的?」(2D的)
「那有沒有3D的版本?」(沒有)
「為什麼?」(因為這部片本來就沒有拍3D)
「可是我看IMAX耶,IMAX不是應該都是3D嗎?」(不是的,IMAX是銀幕規格——)
「那我花IMAX的票價看2D的電影,不是很虧嗎?」(……)

「請問廣東話配音在哪一廳?」(先生,這部片是原音播放,沒有配音)
「可是我聽不懂英文耶。」(沒關係,有中文字幕)
「我看不懂中文字。」(…………)
「你們有沒有廣東話配音的版本?」(沒有)
「那有沒有福建話配音的?」(…………沒有)
「那我怎麼看?」(先生,或許您可以選擇另一部——)
「不要,我就是要看這部。你們要想辦法解決我的問題。」

阿豪那天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後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如果你的問題我沒辦法解決,那不是我的問題,是你的問題。」發完之後覺得太負能量了,三分鐘後就刪掉了。

七、光與影之間

晚上十一點,最後一場電影散場了。小玫關掉售票櫃檯的燈,把今天的票根整理好,一疊一疊用橡皮筋綁起來。

「你知道嗎,這些票根加起來,大概有幾百張。」她對阿杰說,「每一張票根後面都是一個故事。有人第一次約會、有人分手、有人帶著小孩來重溫自己小時候看的電影、有人一個人來尋找答案。」

「你想太多了。」阿杰打呵欠,「大部分的人就只是無聊。」

小玫搖搖頭:「我不覺得。我覺得每一個走進電影院的人,心裡都有一個小小的缺口。他們想在那一兩個小時裡面,找到某種填補。可能是一個笑點、一句台詞、一個畫面、一首歌。只要那一瞬間,他們覺得『對,就是這個』,那就夠了。」

阿杰看著這個剛來一個月的實習生,突然覺得她好像不那麼菜了。

在香港,阿豪關掉最後一盞燈,站在空無一人的大廳裡。整間電影院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牆上那些電影海報——下一檔要上的、下下檔要上的、還有一些已經下檔但還沒來得及換下來的。

他走到IMAX影廳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巨大的銀幕是灰色的,沒有畫面,沒有聲音。一排一排的紅色座椅整整齊齊地空著,像是一片沉默的海洋。

他找了一個中間的位置坐下來,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聽到了空調運轉的聲音、遠處馬路上偶爾傳來的車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他想,這就是電影院最真實的樣子——沒有故事、沒有魔法、沒有夢想。只有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和一個坐在裡面的人。

但他又想,明天早上,太陽升起來之後,燈會亮起來,銀幕會亮起來,人們會走進來。這個空蕩蕩的房間又會變成一個充滿故事的地方。

而他,會站在門口,撕票根、回答問題、微笑、說「謝謝光臨」。

他會是第一個迎接那些故事的人。

在上海,小凱換下制服,騎著共享單車回家。上海的夜晚很亮,霓虹燈把天空照得像白天一樣。但他喜歡騎進那些沒有路燈的小巷子,那裡比較暗,比較安靜。

他的住處是一個隔間,大概三坪大,一個月兩千塊。沒有對外窗,只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夏天熱得像烤箱,冬天冷得像冰箱。

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看到媽媽傳來的訊息:「兒子,這個月的生活費夠不夠?要不要媽媽給你轉點錢?」

他回了一個笑臉的表情符號,寫道:「夠的,不用擔心。」

然後他把手機關掉,翻過身,面對著白色的牆壁。

牆壁上有他用鉛筆畫的一個小太陽。是他搬進來的第一天畫的。

他看著那個小太陽,輕輕地說:「明天會更好的。」

他每天都會這樣說。

尾聲

那天深夜,小玫在回家的捷運上,打開手機備忘錄,寫下了一段話:

「我在電影院工作了一個月。我學會了微笑、學會了道歉、學會了把『不好意思』當成標點符號來用。我學會了分辨哪些人是來看電影的、哪些人是來逃避現實的。我學會了在客人罵我的時候面無表情,在客人跟我分享心事的時候面帶微笑。

我學會了,電影院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它賣的不是電影票,是一個逃離現實的許可證。它提供的不只是一個座位,是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哭泣的空間。

而我,是那個發放許可證的人。

這個工作很累、很煩、很沒有尊嚴。但當我看到一個疲憊的上班族在喜劇片散場時笑得像個孩子,當我看到一個老奶奶牽著孫子的手走進動畫片的影廳,當我看到一個年輕人在散場後站在海報前面沉思了很久——

我就覺得,這一切都值得了。」

她按下「儲存」,把手機收進口袋裡。捷運正在穿過淡水河,窗外的夜景像是被打翻的珠寶盒,零零落落地閃爍著。

明天,她還是會準時出現在售票櫃檯後面,綁好紅色領結,掛上名牌,微笑著說:「您好,請問要看哪一部電影?」

她會繼續被罵、被無視、被問一些奇怪的問題。她也會繼續看到那些美麗的瞬間——散場時紅紅的眼眶、牽手的情侶、老先生的背影。

她是小玫,是這座城市的電影院服務人員。

她站在光與影之間,站在現實與夢想之間,站在每一個陌生人的故事之間。

她有她的美麗,也有她的哀愁。

但不管是美麗還是哀愁,都值得被記住。

就像每一部電影結束後,字幕緩緩升起的時候,你會看到那一長串的名字——導演、編劇、攝影、美術、燈光、音效——

還有,在很後面、很後面,你會看到「放映組」、「場務組」、「票務組」。

沒有人會記得他們的名字。

但沒有他們,就沒有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