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張杰倫
二零二六,一部兩岸三地警察的黑色幽默檔案
序章:當那一天來臨
「先生,您超速了知道嗎?」
年輕的警察看著眼前這位搖下車窗、滿臉通紅的中年男子,職業性地舉起手中的測速器。
「警察先生,我趕時間啊,我老婆要生了!」
這是台北,2026年。
「先生,請出示你的身份證。」
年輕的警察看著眼前這位眼神閃爍、手微微發抖的男子,職業性地按著腰間的配槍。
「阿sir,我沒帶啊,我住附近而已。」
這是香港,2026年。
「師傅,電動車不能載人的你知道嗎?」
年輕的警察看著眼前這位載著老婆孩子、後面還綁著兩大袋菜的大叔,職業性地掏出罰單本。
「警察同志,我這不是趕著回家做飯嘛!」

這是上海,2026年。
同一個時間,三座城市,無數的警察,正在上演著各自的悲喜劇。
這是一個關於他們的故事。
第一章:台北——當人情遇上法理
早上七點,台北大安分局。
陳建國,三十五歲,警員資歷十二年,正在值班台吃著便利商店的三角飯糰。
「建國哥,今天早上的報案紀錄。」年輕警員小劉遞過來一個平板,「昨晚有三件車禍、兩件糾紛、一件噪音投訴,還有一件說是看到鬼的。」
陳建國差點被飯糰噎到:「看到鬼?」
「對啊,一個阿嬤打電話來說她家陽台有髒東西,叫我們去處理。」
陳建國嘆了口氣:「後來呢?」
「學長去了,結果是阿嬤把晾衣架上的衣服看成人在飄。」
陳建國搖搖頭,繼續吃他的飯糰。
七點半,無線電響起。
「大安分局,和平東路三段發生車禍,機車與汽車擦撞,有人受傷。」
陳建國放下飯糰,抓起帽子就往外衝。
到達現場時,已經圍了一群人。一台機車倒在路邊,騎士坐在地上,膝蓋破皮流血。汽車駕駛是個穿西裝的年輕人,正在打電話。
「誰報的案?」陳建國問。
「我報的。」旁邊一個阿伯舉手,「我親眼看到的,機車闖紅燈,撞上汽車。」
機車騎士一聽,立刻跳起來:「我沒有闖紅燈!是汽車轉彎沒打方向燈!」
汽車駕駛掛掉電話,走過來:「警察先生,我有行車記錄器,可以證明我沒錯。」
陳建國看看騎士,又看看駕駛,再看看阿伯,最後看著那台行車記錄器。
「好,先把傷者送醫院,然後大家回分局做筆錄。」
騎士一聽要送醫院,連忙說:「不用不用,皮外傷而已,我自己去診所包紮就好。」
陳建國看著他,覺得有點不對勁。他走到機車旁邊,仔細看了一下——車廂打開著,裡面有幾個塑膠袋,裝著白色粉末。
「先生,這是什麼?」陳建國問。
騎士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陳建國反應更快,三步併兩步追上去,一個飛撲把人壓在地上。
「跑什麼跑!沒看過警察抓賊啊!」
後來證實,那白色粉末是毒品。騎士因為闖紅燈被攔下,沒想到意外破獲毒品案。
汽車駕駛事後來分局做筆錄時,忍不住說:「警察先生,你也太厲害了,本來是我的車禍,結果變成你抓毒販。」
陳建國苦笑:「這就是我們的工作,永遠不知道下一分鐘會遇到什麼。」
下午兩點,一位穿著時尚的年輕女子走進分局。
「我要報案,我的包包被搶了。」
陳建國拿出筆錄紙:「好的,請說一下詳細情況。」
女子:「我剛從百貨公司出來,一個男的騎機車搶了我的包就跑。」
陳建國:「請問包包裡有什麼?」
女子:「一個香奈兒的包,裡面有現金兩萬塊,還有信用卡、手機、化妝品。」
陳建國:「有看到車牌嗎?」
女子:「沒有,太快了沒看清楚。」
陳建國:「那搶匪長什麼樣子?」
女子:「戴安全帽,看不清楚。」
陳建國忍住嘆氣的衝動:「好,我們會調監視器看看。」
女子離開後,小劉湊過來:「建國哥,這種案子找得到嗎?」
陳建國搖搖頭:「監視器有拍到的話還有機會,沒拍到的話……你知道的。」
他頓了頓:「但我們還是要盡力,對吧?」
晚上八點,陳建國正在寫報告,值班台的電話響了。
「大安分局你好……什麼?有人在頂樓要跳樓?好,我們馬上過去!」
陳建國和同事趕到現場時,一個中年男子站在七樓頂的女兒牆上,搖搖欲墜。
樓下已經圍了一群人,消防隊的氣墊還沒鋪好。
陳建國衝上頂樓,看到男子的老婆和兩個小孩跪在地上哭。
「不要過來!」男子大喊,「我活不下去了!公司倒了,欠了一屁股債,活著有什麼用!」
陳建國慢慢靠近:「大哥,你想想你的小孩,他們還那麼小,沒有爸爸怎麼辦?」
男子:「他們跟著我只會受苦!」
陳建國:「不會的,有爸爸在,再苦也是家。你走了,他們就真的沒家了。」
男子猶豫了一下。
陳建國趁機又往前一步:「大哥,我也是兩個孩子的爸爸,我知道壓力很大。但活著就有希望,你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男子哭了:「真的會有辦法嗎?」
陳建國:「會的,我保證。」
男子終於從女兒牆上下來,抱著老婆孩子痛哭。
陳建國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背已經濕透了。
回到分局,小劉問:「建國哥,你真的能保證有辦法嗎?」
陳建國沉默了一會:「不能。但那個時候,他需要有人給他希望。」
晚上十一點,陳建國終於下班。
他騎著機車回家,路上經過一家鹹酥雞攤,買了一份。
回到家,老婆還沒睡,在客廳等他。
「吃飯了嗎?」
「吃過了,在分局吃的便當。」
「又吃便當,對身體不好。」
陳建國笑笑,把鹹酥雞遞給老婆:「給妳的。」
老婆接過去,看了他一眼:「今天又救人了?」
陳建國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的眼神。每次救到人,你的眼神就會特別溫柔。」
陳建國抱住老婆:「對不起,又這麼晚回來。」
老婆拍拍他的背:「習慣了。快去洗澡吧,水放好了。」
第二章:香港——當法治遇上現實
早上六點半,香港旺角警署。
李志豪,三十二歲,警員資歷八年,正在街頭巡邏。
旺角的早晨很熱鬧,茶餐廳開始營業,街市的小販在擺攤,老人們在公園打太極。
李志豪走進一家茶餐廳,點了個菠蘿油和一杯奶茶。
「李sir,又巡邏啊?」老闆娘熱情地打招呼。
「是啊,例行公事。」
「要不要來個蛋撻?新鮮出爐的。」
李志豪笑笑:「不用了,減肥。」
老闆娘翻個白眼:「你這麼瘦還減肥?我們這些中年婦女怎麼辦?」
李志豪吃完早餐,繼續巡邏。
九點,無線電響起。
「旺角警署,上海街有糾紛,請附近警員前往處理。」
李志豪趕到現場,看到兩個中年婦女在街邊吵架,旁邊圍了一群人。
「發生什麼事?」李志豪擠進去。
「她偷我的東西!」一個穿紅衣服的婦女指著另一個穿藍衣服的。
「我沒有!是她誣賴我!」藍衣服的婦女反駁。
李志豪:「偷了什麼?」
紅衣服:「我的錢包,裡面有三千塊!」
李志豪看著藍衣服:「妳有拿嗎?」
藍衣服:「沒有!我根本不認識她!」
李志豪看了看周圍,發現旁邊有個監視器:「這樣吧,我們調監視器來看,誰對誰錯一看就知道。」
紅衣服臉色一變:「不用了不用了,可能是我記錯了。」
說完轉身就走。
藍衣服愣在原地:「她……她真的誣賴我?」
李志豪苦笑:「以後小心點,這種事常有。」
下午兩點,李志豪接到一個報案——有人在地鐵站發現一個可疑的行李箱。
他和同事趕到現場時,地鐵站已經封鎖了部分區域。
「誰報的案?」李志豪問。
「是我。」一個年輕男子舉手,「我看到這個行李箱放在這裡很久了,都沒人拿,覺得很奇怪。」
李志豪走近行李箱,仔細觀察。沒有異味,沒有聲音,外面也沒有任何標記。
他通知了爆炸品處理課,然後疏散周圍的人。
一個小時後,爆炸品處理課的人來了,用X光機檢查——裡面只有幾件衣服和兩本書。
原來是有人忘記拿了。
李志豪鬆了一口氣,但也忍不住抱怨:「下次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大陣仗?我的心臟受不了。」
晚上七點,李志豪正在警署寫報告,一個年輕人走進來。
「阿sir,我要報案,我的手機被偷了。」
李志豪:「在哪裡被偷的?」
年輕人:「在銅鑼灣,逛街的時候不見的。」
李志豪:「有沒有印象是什麼時候?」
年輕人:「大概下午三點左右。」
李志豪調出監視器畫面,找了半個小時,終於看到一個可疑的人。
「是不是這個人?」李志豪指著螢幕。
年輕人仔細看了看:「好像是……但我不確定。」
李志豪嘆了口氣,把畫面截圖存檔:「好,我們會留意。」
年輕人離開後,同事阿強走過來:「這種案子,找得回來嗎?」
李志豪搖搖頭:「機會不大。銅鑼灣那麼多人,監視器又不一定拍到正臉。」
阿強:「那你還那麼認真找?」
李志豪看了他一眼:「因為那是他的手機,裡面可能有他重要的東西。我們不盡力,誰來幫他?」
晚上十點,李志豪終於下班。
他換了便服,走進一家茶餐廳,點了一碗雲吞麵。
手機響了,是老媽打來的。
「阿豪,這個星期天回不回來吃飯?」
李志豪想了想:「應該可以,我看看能不能調班。」
老媽:「你每次都說看看,結果都沒回來。」
李志豪有點愧疚:「媽,對不起,最近真的比較忙。」
老媽嘆了口氣:「算了,知道你忙。記得照顧自己,別老是吃茶餐廳。」
李志豪:「知道了媽。」
掛掉電話,他看著面前的雲吞麵,突然有點想家。
他已經三個月沒回老家了。
第三章:上海——當規矩遇上人情
早上七點,上海靜安區某交警支隊。
張偉,三十歲,警員資歷六年,正在路口指揮交通。
早高峰的上海,車水馬龍。張偉站在路口中間,手勢標準,哨聲響亮。
八點,一輛電動車闖紅燈,差點撞上一個過馬路的老人。
張偉攔下電動車:「師傅,你闖紅燈了知道嗎?」
騎車的是個中年男子,後面載著一個小孩:「警察同志,我趕時間送孩子上學,要遲到了。」
張偉:「再趕時間也不能闖紅燈,出了事怎麼辦?」
男子:「我知道錯了,這次能不能通融一下?」
張偉看看小孩,又看看男子,掏出罰單本:「按照規定,罰款五十元。」
男子苦著臉:「能不能少罰點?」
張偉:「這不是我說了算的。為了你孩子的安全,下次記得遵守交通規則。」
男子繳了罰款,帶著孩子離開了。
旁邊的協管員老劉走過來:「張警官,你每天這麼認真,不累嗎?」
張偉笑笑:「累啊,但這是我的工作。」
中午十二點,張偉在路邊吃盒飯。
手機響了,是老婆打來的。
「老公,你什麼時候回來?」
張偉:「晚上吧,今天晚班。」
老婆:「又是晚班?你都一個星期沒在家吃晚飯了。」
張偉:「沒辦法,最近人手不夠。」
老婆沉默了一會:「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張偉愣了一下:「什麼日子?」
老婆:「我們結婚五週年紀念日。」
張偉心裡一沉:「對不起,我忘了。」
老婆嘆了口氣:「算了,習慣了。你注意安全。」
掛掉電話,張偉看著面前的盒飯,突然沒了胃口。
下午三點,張偉在路口執勤,看到一個老太太在路邊徘徊,神情慌張。
他走過去:「阿姨,您怎麼了?」
老太太:「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張偉:「您住哪裡?」
老太太:「我不知道,我只記得我家樓下有個超市。」
張偉:「您手機帶了嗎?有沒有家人的電話?」
老太太掏出手機,張偉幫她打了兒子的電話。
二十分鐘後,老太太的兒子趕來了。
「媽!你怎麼跑出來了?嚇死我了!」兒子急得滿頭大汗。
老太太:「我就是想出來買點菜。」
兒子轉向張偉:「警察同志,太謝謝你了。我媽有輕微的老年癡呆,經常忘記路。」
張偉:「沒關係,以後可以在她身上放個聯絡牌,寫上電話和地址。」
兒子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我這就去辦。」
老太太拉著張偉的手:「小夥子,你是好人。」
張偉笑笑:「這是我應該做的。」
晚上八點,張偉下班了。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家花店,買了一束玫瑰花。
回到家,老婆正在廚房做飯。
張偉把花遞給她:「對不起,結婚紀念日快樂。」
老婆接過花,眼眶紅了:「你還記得?」
張偉:「對不起,最近太忙了。」
老婆抱住他:「沒關係,我知道你辛苦。」
張偉:「我以後會盡量多陪你和孩子。」
老婆:「不用,你好好工作,家裡有我。」
第四章:三城記——當警察遇上人生
二零二六年的某一天,三個城市的警察同時經歷了類似的一幕。
台北,陳建國接到一個報案——一個阿嬤說她的孫子不見了。
他趕到現場,阿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孫子才五歲,我在市場買菜,一回頭就不見了!」
陳建國安撫阿嬤,同時通知同事調監視器。半個小時後,他在公園裡找到了正在玩鞦韆的小男孩。
「小朋友,你怎麼自己跑來這裡?」
小男孩:「奶奶買菜好無聊,我想玩鞦韆。」
陳建國哭笑不得,把小男孩帶回去交給阿嬤。
阿嬤抱著孫子又哭又笑,然後轉向陳建國:「警察先生,謝謝你。我請你吃飯!」
陳建國連忙拒絕:「不用不用,這是我的工作。」
香港,李志豪接到一個報案——一個年輕人說他的錢包被偷了,裡面有他的全部積蓄,是他準備用來結婚的。
李志豪調了幾個小時的監視器,終於找到小偷的蹤跡。他連夜追查,第二天早上就在一個網吧抓到了人。
錢包還在,裡面的錢一分沒少。
年輕人拿到錢包時,差點跪下:「阿sir,謝謝你!我女朋友差點就要跟我分手了!」
李志豪笑笑:「快去準備婚禮吧,別再弄丟錢包了。」
上海,張偉在巡邏時看到一個小女孩在路邊哭。
他走過去:「小朋友,怎麼了?」
小女孩:「我找不到媽媽了。」
張偉蹲下來:「別哭,叔叔幫你找媽媽。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我叫小美。」
張偉:「小美,你記得媽媽的電話嗎?」
小女孩搖搖頭。
張偉只好帶著她在附近走,一邊走一邊問路人。半個小時後,終於在一個超市門口找到了正在焦急尋找女兒的媽媽。
媽媽抱著女兒哭了:「謝謝你警察同志,我剛才在買東西,一轉身她就不見了。」
張偉:「以後出門要牽好孩子的手。」
媽媽連連點頭。
第五章:尾聲——明天還是要上班
二零二六年的最後一天。
陳建國在分局整理年度報告。全年處理的案件:車禍三百二十件、糾紛一百五十件、刑事案件八十件、為民服務五百件。加班時數:八百小時。被投訴次數:五次——都是因為開罰單。收到感謝信:十二封。
他看著那些數字,想起那些救過的人、抓過的賊、處理過的糾紛,突然覺得這一年沒白過。
李志豪在警署寫年度總結:「今年是我當警察的第八年。抓過賊、救過人、處理過各種雞毛蒜皮的事。有人罵過我,也有人感謝過我。有人說警察是人民的保姆,也有人說警察是政府的走狗。但我知道,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張偉在交警支隊開年終會議。隊長在台上講話:「同志們,過去一年大家辛苦了。我們支隊全年處理交通違法案件五萬件,交通事故下降百分之十五,群眾滿意度上升百分之十。這些成績,都是大家努力的結果。」
張偉坐在台下,想起那些風吹日曬的日子,想起那些被罵的瞬間,想起那些感謝的笑容,突然覺得一切都值得。
零點整,三座城市同時響起跨年的鐘聲。
陳建國在家裡,抱著已經睡著的女兒,看著窗外的煙火。老婆靠在他肩上:「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李志豪終於調了班,回老家陪爸媽吃年夜飯。老媽看著他:「瘦了。」「沒有,胖了。」「騙人,你臉都尖了。」
張偉和老婆一起倒數,兒子已經睡了。「明年會更好嗎?」老婆問。張偉摟著她:「會的。」
他們都知道,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但後天,還是要上班。
這,就是警察的人生。
後記:一個警察的真心話
如果你問我,當警察最重要的是什麼?
我會告訴你,不是槍法準不準,不是身手好不好,甚至不是法律熟不熟。
而是——記得自己也是個人。
我們會累,會餓,會怕,會生氣,會想放棄。我們也會開心,會感動,會驕傲,會因為一句「謝謝」而高興一整天。
我們不是超人,也不是機器。我們只是普通人,穿著這身制服,做著該做的事。
所以,下次你看到警察,不管是在指揮交通、巡邏、還是在開罰單,請記得:
他也許已經站了八個小時,也許還沒吃飯,也許家裡有事卻不能回去,也許剛剛才被人罵過。
但他還是在那裡,守護著這座城市。
如果你能對他說一聲「辛苦了」,或者只是給他一個善意的微笑,那就足夠了。
因為這樣,他就能再撐一天。
然後,明天,繼續執勤。
(全文完)
